她把藥材挑出來按方子配好,砂鍋架在爐上,倒水,生火。
等火苗舔上鍋底的時候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砂鍋裡咕嘟咕嘟響起來,水汽從蓋子邊緣往外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間還沾著幹當歸的碎屑,那些碎屑在燈光下看起來像一小撮褐色的粉末。
砂鍋裡的水開了,她在想,她以前從來不讓自己替她操心。
爐火照著沐疏月的側臉,她坐在灶前一動沒動。
鍋裡開始冒泡的時候,她把藥渣濾出來,盛了一碗,放在窗臺上等它涼。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竹床前面,伸手把那層氈布掀開了。
沐星瑤的臉露出來,她的睫毛還搭在眼瞼上。
嘴唇還是青的,指尖蜷著,跟她那日靠在麻袋上時一模一樣。
沐疏月把那碗藥端過來,先用手背試了一下碗壁的溫度。溫的。
她掰開沐星瑤的下頜,慢慢把藥湯往她嘴裡喂。
第一勺、第二勺、第三勺,一碗藥喂下去大半,沐疏月把碗擱在旁邊,伸手按住了她的脈。
她把手指按在原位,等了一息、兩息、三息,按到第五息的時候指尖底下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像潮水退到最低處之後重新漲起來的第一道浪,極其微弱,但她感覺到了。
她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沐星瑤的睫毛。
那排睫毛動了一下。第二下的時候幅度大了一些,眼皮底下的眼珠轉了半個圈,然後她嘴唇抿了一下,嘴角那點青紫色淡了幾分。
沐疏月坐在竹床邊上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那張臉慢慢從慘白裡透出一層極淡的血色,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底下忽然有魚遊過的影子。
那層冰面底下有東西在動。那尾魚慢慢地從深處浮上來,越浮越高,最後頂破了那層薄冰。
沐疏月感覺到她的嘴唇在動,一個很輕的吸氣,再一個,第三個的時候胸口起伏了一下。
竹屋外面風穿過桂花樹,葉子嘩嘩響了一片。桌上的油燈爆了一朵花。
沐星瑤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散了一下,又聚了一下,再散了一下,最後慢慢聚焦在她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沐疏月看清楚了。
“阿姊…阿姊…”
沐星瑤的眼睛眨了第二下,第三下的時候視線終於定住了。
她看著沐疏月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阿姊……你怎麼哭了?”
沐疏月抬手抹了一下臉,指腹是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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