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上給你換的。”
“路上?去哪兒的路上?”
沐疏月看著她。
她在觀察沐星瑤的表情——那種表情是真的困惑,嘴角微微撇著,眉心擰出一個小小的褶,跟以前她在後山追兔子迷了路回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是裝的。
“你不記得了?”沐疏月問。
“記得什麼?”沐星瑤撓了撓額角,“我就記得我在竹屋裡配藥……然後頭很疼,再然後就看見你了。阿姊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江北了麼?”
沐疏月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你配的什麼藥?”
“假死藥啊,你忘了?我跟你說了好多次了。配了好久了,就差最後一味……”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藥架,視線落在那堆翻亂的瓶罐上,“咦,誰動我架子了?”
沐疏月沒有說話。
她把那碗剩下的藥湯端起來擱在灶臺上,聲音儘量平:“阿瑤,你還記得什麼?”
沐星瑤歪頭想了想:“後山的桂花樹。竹屋。你給我編的那隻兔子籠——還在窗臺上嗎?”她探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窗臺上空空蕩蕩的,“誒,沒有了。”
“那隻兔子跑了。你放跑的,你說它關著太可憐。”
“對哦。”沐星瑤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我想起來了,我把它放了。它跑得可快了,一溜煙就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她笑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瘦了,指甲縫裡有一點褐色的東西,她湊近了聞了一下,眉頭又皺起來:“阿姊,我手上有藥味。我到底吃了什麼?”
沐疏月站在灶臺邊看著她。
那盞油燈在她和沐星瑤之間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把那道裂痕照得清清楚楚——沐星瑤記得竹屋、記得桂花樹、記得那隻兔子、記得她配了一半的假死藥。
但她不記得為什麼配那副藥。不記得她曾經被人綁在城西舊貨倉的麻袋上。不記得她吞下那包藥粉的時候在想什麼。也不記得李禹舟了……
“阿姊?”沐星瑤又喊了一聲,“你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
“想什麼?”
“想,你不記得也好。”沐疏月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來,伸手把她額前那縷碎髮別到耳後。
沐星瑤眨了眨眼:“不記得?我忘記什麼了嗎?”
“沒有。”
“但我感覺好像是忘記了點什麼……”沐星瑤想了想。
沐疏月的睫毛低下去一瞬又抬起來:“那你還記得救過一個人嗎?”
“救人?”沐星瑤搖頭,“我還沒機會下山行俠仗義呢,就救過那隻兔子,還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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