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北走了五天,沐星瑤臉上那層汁液早就乾透了,貼在皮膚上跟一層薄殼似的。
她第一天還忍不住老用手去摸,被沐疏月拍了兩回手背。第二天就習慣了,早上起來對著水盆照一下,確認那幾粒假雀斑還在就出門。
第五日傍晚她們到了北武大營的外圍。
哨兵攔下來盤問,沐疏月遞了蕭哲的信物,那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兩眼沐疏月身後的沐星瑤:「這位是?」
「我妹妹。」
哨兵又看了沐星瑤一眼。她低著頭站在沐疏月後頭半步的位置,臉上那幾點雀斑在暮色裡格外顯眼,鼻根那道疤印也清清楚楚。
哨兵把信物還了回去:「蕭將軍吩咐過,沐宗主來了直接進中帳。這位姑娘——營裡規矩,非軍職人員不能隨意走動。」
「她跟我住一個帳。」
「那行。將軍會安排的。」
進了營門之後沐星瑤才開始抬頭四處看,營帳一頂接一頂排過去,中間的空地上來來往往都是穿甲的人,有抬木料的。搬糧袋的。蹲在地上磨刀的。她還沒見過這麼多穿盔甲的人擠在一起,脖子微微伸著,眼睛轉來轉去。
沐疏月回頭看了她一眼:「別亂看。」
「哦。」
中帳的簾子掀開的時候,蕭哲正站在案前看一張攤開的地圖。他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沐疏月走進來的時候先笑了一下,然後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到了她身後的沐星瑤身上。
「這位是?」
「我新收的義妹,叫沐念瑤。會點醫術,可以幫軍醫打下手。」
蕭哲的目光在沐星瑤臉上停了片刻。那張臉跟沐星瑤完全不像,顴骨上的雀斑分佈均勻,鼻根那道疤印蓋住了原來的輪廓,連下巴的弧度都被那層藥汁收窄了半寸。
他看了兩息就把視線收回去了:「來得正好。你來看看這張圖——祁煜的前鋒已經壓到長嶺了。你熟悉那邊的地形。」
沐疏月走過去站在案邊低頭看地圖。沐星瑤沒有跟過去,靠在帳門口站著,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蕭哲給她指了個角落的位置:「姑娘先坐,等會兒讓人給你收拾住處。」
她點點頭坐下了,全程沒有抬頭。
那天夜裡沐星瑤躺在新鋪好的地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營帳外面有巡邏的腳步聲過去又過來,穿甲的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頓。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沐疏月的聲音從旁邊的矮榻上傳過來,帶著睏意。
「阿姊你是不是騙了那位蕭將軍?」
「怎麼說?」
「你說我是你撿來的,可我明明是你妹妹。」
沐疏月翻了個身面朝她那邊:「進了軍營就按軍營的規矩來。你不能是沐星瑤。」
「為什麼?」
「因為沐星瑤已經死了。」沐疏月的聲音隔著半截暗色傳過來,平得沒什麼起伏,「你活著就只能是沐念瑤。」
沐星瑤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蓋住半張臉:「那我要當多久沐念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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