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我就變回沐星瑤了?」
「到時候再說。」
沐星瑤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嘴:「阿姊,蕭將軍知道你是來幫忙的,那打贏了他會謝你嗎?」
「他已經在謝了。方才那幾罈好酒就是他讓人抬過來的。」
「那你要喝嗎?」
「不喝。明早還有事。」
沐星瑤「哦」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沐疏月。她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夢裡的畫面——溪水。月光。一隻從水裡伸出來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舊疤。她翻了第三個身,這回終於迷糊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蹲在灶臺邊幫忙燒水,有個小兵端著一碗粥走過來擱在她旁邊:「姑娘,蕭將軍吩咐的,你的早膳。」
「多謝。」她低頭喝了一口,燙得縮了一下舌頭,端著碗吹了兩下。
旁邊有人在跟同伴說話,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聽說陛下後日到。」
「陛下親自來?」
「聽說是。南湘那邊前鋒已經壓到長嶺了,陛下不來坐鎮不放心。」
沐星瑤端著碗喝粥的手沒有停。她把那口粥嚥下去,低頭看著碗裡米粒,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當天下午沐疏月被叫去中帳議事,沐星瑤一個人留在灶臺邊上磨藥粉。她低著頭搗藥,有人在旁邊停了一步。
她抬頭看。
蕭哲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你會使銀針?」他問。
「會一些。」
「昨天你阿姊說你懂醫術,具體會哪些?」
「外傷清創。毒傷處理。還有普通的藥方加減都懂一些。」
蕭哲「嗯」了一聲,沒有再問。但他走之前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跟昨天不一樣了。她當時沒多想,低頭繼續搗藥。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昨天沐疏月介紹她的時候只說「會點醫術」,可剛才她自己說的那些東西——外傷清創。毒傷處理。普通藥方加減——哪一樣都不像是「路邊的孤女」該會的。她手裡的藥杵停了一下,又繼續杵下去了,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入夜之後她縮在營帳邊上翻那本林長老給的舊醫書,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忽然打了個噴嚏,拿袖子揉了揉鼻子繼續看。火盆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她抬頭往火盆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了一下——好像也有人坐在火盆邊上,低頭翻書,火光把那個人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
她晃了晃腦袋,把書合上了。再想也沒有用,那個人長什麼樣她怎麼都看不清楚。她只知道那雙手上有一道疤,那道疤很長,從虎口一直蜿蜒到手背中央,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
她把自己那根手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什麼疤都沒有。她把書塞回包袱裡,躺下去閉了眼。
後日很快到了。
那天上午營門口有人喊了一聲「陛下來了」,站在營門口附近的兵卒呼啦啦跪了一片。沐星瑤正蹲在藥棚底下分揀藥材,聽見那動靜偏頭看了一眼。
大營入口那邊遠遠走過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玄色常服,沒有披甲。隔得太遠了她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個輪廓,高了。瘦了,肩背的線條收得很緊。
她手裡那根幹當歸捏了一下,又放回筐裡去了。低頭繼續揀藥材,耳朵豎著,但沒再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