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在井壁的反射光中,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蹲在下面某個拐角處的臺階上——蹲著一個很矮小的人形輪廓,像一隻蜷縮的猴子,正抬頭看著他。
那個輪廓的臉上,有兩個光點。
不是眼睛的紅光。
是淚光。
它——
它在哭。
湯扶桑的喉嚨裡像堵了一團鉛塊。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那個人形輪廓到底是不是陳訣,或者只是陳訣被提取出來的一段記憶體,甚至是方丈故意植入的一段干擾訊號。
他只知道一件事。
它叫他哥。
它叫他別踩。
它知道第二級臺階有問題。
他沒有踩第二級臺階。他跳了過去,首接落在第三級臺階上,然後用三步的節奏衝到那個拐角處。
那個蹲在臺階上的人形輪廓沒有逃跑。
它就蹲在那兒,雙手抱著膝蓋,像個怕冷的孩子。它的臉藏在膝蓋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是渾濁的灰色,和活人不一樣,但它在看著他。
“……你聽到我了。”
它說話了。
聲音還是陳訣的,但更輕、更碎,像錄音帶被反覆擦寫後殘留的底噪。
湯扶桑蹲下身,和它平視。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聲音是穩的:“你是誰?”
它歪了歪頭,思考了很久,像這個問題對它來說很困難。
“陳訣的一部分。”
它說。
“他把我切出來,放在這裡。”
“等你。”
湯扶桑的心臟猛地抽緊:“他為什麼要切你出來?”
那個東西用那隻渾濁的灰色眼睛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它伸出一隻手——那隻手己經沒有皮膚了,只有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組織,包裹著骨頭的輪廓。
它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因為這裡的東西,不能帶進獻祭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