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之下,暗棋行》第2章 酒盞藏毒,暗流涌動(1)

作者:墨染舟渡·1個月前

皇帝蕭徹駕臨,瑤華宮的夜宴氣氛陡然變得微妙,絲竹聲雖依舊悠揚,卻少了幾分先前的鬆弛,多了幾分謹小慎微的侷促。宮人添了新的炭火,殿內暖意融融,映著眾人臉上各異的神色,倒比殿外的夜色還要繁雜幾分。

謝珩垂手立在角落,依舊是那副怯怯生生的模樣,眼角餘光卻沒敢半分鬆懈,既盯著溫賢妃眼底的算計,也留意著蕭徹的一舉一動。她清楚,皇帝此刻的停留,絕非偶然,既是看她如何應對後宮刁難,也是在藉著她這枚“替身棋子”,敲打以溫賢妃為首的外戚勢力。

果不其然,蕭徹抱著昭陽公主,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公主的發頂,忽然開口問道:“謝美人方才入宮,貴妃設宴相待,倒是有心了。朕瞧著美人似是不太習慣,可是席間不合胃口?”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是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答合胃口,便是順著溫賢妃的意,難免落個趨炎附勢的名頭;答不合胃口,便是不給溫賢妃臉面,日後定然再無寧日。

溫賢妃聞言,臉上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靜待謝珩的回答。柳嫣然更是抬著下巴,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輕蔑,料定這個沒見過世面的草包,定然會答得顛三倒西,惹得皇帝不悅。

謝珩心頭一凜,連忙屈膝福身,聲音依舊軟糯,卻字字穩妥:“回陛下,嬪妾並非不合胃口,只是初入宮闈,見著娘娘與各位姐姐,心中難免緊張,一時有些拘謹罷了。貴妃娘娘備下的宴席極為精緻,燕窩甜糯,點心可口,嬪妾心裡感激得很。”

她先解了自己拘謹的緣由,再贊宴席精緻,既捧了溫賢妃,又沒丟自己的分寸,既不諂媚,也不膽怯,恰好卡在最妥當的分寸上。

蕭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嘴上卻淡淡道:“既如此,便放寬心些,往後在宮裡,不必這般拘束。”說罷,他朝身側的太監遞了個眼色,那太監立刻會意,捧著一隻錦盒走上前來,“朕初遇你時,見你衣著寒酸,這盒裡是幾支赤金步搖與玉鐲,賜給你,也算添些體面。”

謝珩連忙跪地接旨,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嬪妾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她磕頭時,刻意將額頭輕貼地面,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這份賞賜,是榮寵,更是枷鎖,往後只會讓她更受後宮忌憚,可她偏偏不能推拒,只能坦然受之。

賞賜賜下,殿內嬪妃們的眼神頓時變了,柳嫣然攥緊了手中的絹帕,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連素來漠然的秦昭,也抬眼多看了謝珩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溫賢妃的笑容淡了些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陰鷙——皇帝這般明目張膽地寵著謝珩,看來是真的要將她當成制衡自己的棋子,往後,這謝珩留不得,卻又不能貿然動手。

宴席繼續,宮人輪番上前佈菜,柳嫣然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嫉妒,忽然起身,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笑意盈盈地走到謝珩面前,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挑釁:“謝妹妹真是好福氣,剛入宮便得了陛下這般寵愛,姐姐敬你一杯,往後妹妹可得多在陛下面前,替咱們姐妹多美言幾句才是。”

謝珩抬眼望去,那酒杯中酒液澄澈,卻隱隱透著一絲異樣的淡香,絕非尋常佳釀。她心中瞬間警覺,前世父親舊部曾提過,溫家慣用旁門左道害人,柳嫣然是溫賢妃的表妹,此刻敬酒,定然沒安好心。

若是不喝,便是不給柳嫣然臉面,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七品美人,根本沒資格拒人;若是喝了,酒中定然藏著算計,輕則失聲毀容,重則傷及根本,往後再無承寵的可能,甚至性命不保。

殿內眾人的目光瞬間都聚在兩人身上,溫賢妃端坐著看戲,蕭徹抱著公主,看似漫不經心,眼底卻藏著審視,秦昭則挑眉看著,似是在看這場鬧劇會如何收場。

謝珩定了定神,依舊是那副怯懦模樣,輕輕站起身,雙手攥著裙襬,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聲音細弱:“容嬪姐姐抬愛,嬪妾感激不盡,只是……只是嬪妾自小體弱,幼時沾過酒,醉後險些丟了性命,太醫再三叮囑,此生不可飲酒,還望姐姐恕罪。”

她說著,微微低頭,露出泛紅的眼眶,一副既愧疚又惶恐的模樣,彷彿自己拒了敬酒,是天大的過錯。

柳嫣然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她會用體弱不飲酒來推脫,當即冷笑一聲,語氣愈發刻薄:“謝妹妹這話可就見外了,不過是一杯薄酒,怎就這般金貴?莫不是剛得了陛下的賞賜,就瞧不上姐姐敬的酒了?”

這話誅心,首接將“恃寵而驕”的帽子往謝珩頭上扣。謝珩連忙擺手,急得聲音都發顫:“姐姐誤會了,嬪妾絕無此意!嬪妾是真的不能飲酒,若是騙了姐姐和各位娘娘,天打雷劈!”她一邊說,一邊抬手輕輕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委屈又無措的樣子,倒讓柳嫣然的刁難,顯得愈發咄咄逼人。

秦昭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帶著幾分不耐:“容嬪,既然謝美人不能飲,何必強人所難?一杯酒而己,犯不著鬧得不痛快。”她雖位份高於柳嫣然,卻素來不涉後宮爭鬥,今日突然開口,倒是讓眾人都有些意外。

柳嫣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素來忌憚秦昭的家世——秦昭之父是鎮國大將軍,手握兵權,連溫賢妃也要讓三分,此刻被秦昭當眾拆臺,她縱然滿心不甘,也不敢發作,只能狠狠瞪了謝珩一眼,悻悻道:“既然如此,便算了,倒是姐姐唐突了妹妹。”

說罷,她悻悻地將酒杯遞還給宮人,轉身落座時,狠狠剜了謝珩一眼,眼底的恨意幾乎要藏不住。謝珩心中暗鬆一口氣,卻也清楚,今日這番退讓,雖暫時躲過一劫,卻也徹底得罪了柳嫣然,往後必然還有更多刁難。

可她沒料到,溫賢妃竟沒打算就此罷休。

片刻後,溫賢妃身邊的掌事宮女素心,端著一碗色澤瑩白的蓮子羹走上前來,笑意溫婉:“謝美人,方才容嬪姐姐的酒你飲不得,我們娘娘心疼你體弱,特意讓人燉了蓮子羹,溫補身子,你快趁熱嚐嚐。”

這蓮子羹香氣濃郁,蓮子軟糯,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可謝珩鼻尖微動,卻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苦杏仁味——那是鶴頂紅的餘味,只是被蓮子的甜香與冰糖的清甜掩蓋,若非她幼時跟著父親身邊的老郎中學過辨毒,定然察覺不出。

溫賢妃果然狠辣,柳嫣然的敬酒是明著刁難,這碗蓮子羹,卻是暗著索命!想來是見她方才應對得體,又得皇帝偏袒,己然將她視作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謝珩的指尖微微蜷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伸手便要去接那碗蓮子羹。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瓷碗的瞬間,她腳下忽然一崴,身子微微一晃,看似慌亂之下,竟不小心撞到了素心的手腕。

“哐當”一聲脆響,白瓷碗摔在地上,蓮子羹灑了一地,瑩白的蓮子混著湯汁,沾了一地的錦緞地毯。

謝珩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撲通跪地,聲音帶著哭腔:“嬪妾該死!嬪妾不是故意的!衝撞了姐姐,還打翻了貴妃娘娘賞賜的蓮子羹,嬪妾罪該萬死,求娘娘恕罪!”她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磕頭,額頭很快便泛紅,看著格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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