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之下,暗棋行》第93章 冷宮藏怨毒,暗線牽外敵(1)

作者:墨染舟渡·1個月前

隆冬己至,皇城被一層凜冽的寒霧牢牢籠罩。相較於皇宮正殿與各寵妃院落的暖意融融,坐落於皇城最西北角的冷宮,永遠是整座宮城之中最為陰寒死寂的一隅。

這裡終年隔絕暖陽,高聳斑駁的青灰色宮牆死死圈住一方狹小天地,牆頭枯敗的老藤盤旋交錯,如同蟄伏多年的冤魂,死死纏繞著這片不見天日的地界。

凜冽的北風日夜不停呼嘯穿梭在冷宮的巷道之間,捲起地上枯黃破碎的落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無數不甘的怨魂在低聲泣訴。

地面的青石板常年潮溼陰冷,即便到了白日,也難以被日光徹底烘乾,踩上去永遠帶著刺骨的涼意。尋常後宮之人,哪怕是地位低微的底層宮人,也對這片區域避之不及,若非奉命行事,一輩子都不願踏足半步。

這裡是後宮所有失勢罪妃的最終囚籠,斬斷了所有過往的榮華富貴,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音訊往來,留下來的,只有無盡的孤寂、絕望,以及在日復一日煎熬之中,瘋狂滋生的蝕骨恨意。

曾經風光無限的柳嬪,如今便被困在這冷宮最偏僻的一間偏殿之內。

時隔數月,她早己徹底褪去了當年在後宮之中精緻華貴的裝扮。往日里綾羅綢緞、珠翠環繞的模樣早己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單薄的灰色粗布麻衣,布料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冬日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

曾經精心打理的如雲秀髮,如今隨意挽在腦後,鬢邊生出縷縷枯發,面色蠟黃憔悴,顴骨高高凸起,早己沒有了往日半分嬌美動人的姿態。

可唯獨她的一雙眼眸,從未有過絲毫黯淡。那雙漂亮的眸子深處,日復一日堆積著化不開的怨毒與偏執的瘋狂,哪怕身陷囹圄,這份根植心底的恨意,也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回想往昔,柳嬪出身江南頂級書香世家,母族世代為官,是前朝守舊派系之中最穩固的中堅力量。

背靠吏部尚書這棵參天大樹,她一入宮便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起點,位份穩步晉升,在後宮之中向來行事張揚跋扈,身邊常年簇擁著一眾趨炎附勢的妃嬪與宮人。彼時的她,從來都是眾星捧月,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哪怕是在皇后與謝珩面前,也依舊有恃無恐,憑藉著前朝勢力肆意橫行。

可一場針對皇后嫡嗣的謀劃敗露,徹底將她從雲端狠狠拽入泥沼。

事發之後,她滿心以為自己的母族與陸知遙等一眾守舊老臣,定會拼盡全力為她周旋求情。在她的認知裡,自己是守舊派系安插在後宮的重要棋子,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捨棄自己。

最初被打入冷宮的那段時日,她每日都懷揣著渺茫的希望,坐在冰冷的窗邊,日復一日地翹首以盼,等待著外界傳來赦免自己的訊息。

可希望終究一次次落空。

她所能聽到的所有外界訊息,全部都是守舊派系在朝堂之上接連受挫,元氣大傷,自顧不暇。陸知遙一眾老臣自身都深陷風波之中,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再來顧及身處冷宮的她。

而她引以為傲的母族,更是為了保全自身家族的安危,選擇了冷眼旁觀,徹底將她視作棄子,再也沒有送來過半分接濟與問候。

那些往日里日日圍繞在她身邊,與她一同密謀算計的妃嬪,在她落難之後,盡數翻臉不認人,生怕被她牽連,早早便與她劃清了所有界限。

曾經對她唯命是從的貼身宮人,也全部西散逃離,另尋高枝。如今陪在她身邊的,只有一個宮內強行指派過來的年邁老婢。這名老婢性情冷漠麻木,每日只是機械地送來粗茶淡飯,從不與她多說一句話,更談不上半分照料。

巨大的身份落差與無情的背叛,日復一日地啃噬著柳嬪的心神。從最初的不甘、委屈,到後來的失望、心寒,最後,所有的情緒盡數轉化為了滔天的恨意。

她恨蘇瑾晏,恨她生來便坐擁中宮之位,獨佔帝王全部寵愛,更是身懷嫡嗣,輕輕鬆鬆便擁有了自己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一切。

她恨謝珩,恨她執掌六宮大權,心思縝密冷靜,親手將自己所有的謀劃全部拆穿,親手將自己推入了這無間地獄。

她更恨慕容璃與所有巾幗文官,恨這群女子打破了千年以來的朝堂規矩,搶走了原本屬於守舊世家的權勢,徹底顛覆了她們所有的依仗。

最後,她連那些捨棄她的母族與守舊老臣,也一併記恨在心。

當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徹底破滅,柳嬪心底僅存的理智也隨之徹底消散。她絕不甘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困死在這座陰冷的冷宮之中,更不甘心看著所有毀掉自己人生的人,依舊安穩地享受著榮華富貴,安穩地坐擁江山與後位。偏執的念頭在她心底瘋狂生根發芽,既然自己己經一無所有,那她就算是拼盡所有,也要拉著那些仇人一同覆滅。

在漫長又枯燥的幽禁日子裡,柳嬪開始刻意收斂鋒芒,裝作一副麻木頹廢、認命消沉的模樣,以此騙過看守冷宮的侍衛與宮人。

與此同時,她開始不動聲色地打探冷宮內所有人員的底細。她清楚,這座看似死寂的冷宮之中,關押的不僅僅是後宮獲罪的妃嬪,還有許多當年朝堂爭鬥、藩王叛亂落敗之後,被秘密安置在此的亡命之人。這些人個個身上都藏著故事,心中都懷揣著不甘與怨恨,是蟄伏在暗處最危險的一群人。

日復一日的觀察與試探之下,柳嬪果然有了驚人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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