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軍放下電話，臉色沉靜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從那緊抿的嘴角和微微跳動的太陽穴，看出他內心的怒火與不悅。
他按了內線：“小劉，通知振國、雅麗、李老、陳平他們，馬上到會議室。”
半小時後，剛才還沉浸在作品分析與首演籌備興奮中的眾人，再次齊聚團長辦公室旁的會議室。
氣氛與前一次的熱烈截然不同，帶著一絲凝重。
王振國最先忍不住：“團長，國家大劇院那邊怎麼說？”
黃忠軍緩緩坐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剛剛趙明誠總監回話了。經過劇院藝術委員會研究，最終……婉拒了我們的首演申請。”
“什麼？”張雅麗驚撥出聲，“理由呢？”
“理由……”
黃忠軍嘴角扯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模稜兩可。大致是說，這部作品規模宏大，意義深遠，劇院方面認為需要更充分的時間進行全方位的藝術評估，且‘明年音樂廳的排期已基本飽和，難以臨時插入如此大型的新作首演’。”
創作室的老作曲家李老重重哼了一聲：“冠冕堂皇！無非是覺得陸秋年輕，資歷淺，又是從流行音樂跨界而來，怕擔風險，或者……真如雅麗之前擔心的，那些無聊的議論起了作用，他們不想沾惹是非。”
陳平也皺眉道：“需要時間評估？我們發過去的樂譜和小樣，難道不足以評估？
《保衛黃河》、《黃河怨》那樣的樂章，稍有專業素養的人都能聽出分量！”
黃忠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國家大劇院的路暫時走不通，但這部作品，必須演！
而且要儘快演，演好！這是我們團的責任，也是我們對這部作品、對陸秋、對黃河的承諾。叫大家來，就是集思廣益，怎麼辦？”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繞過國家大劇院，在首都尋找其他同樣重量級的首演場地並非易事，且意義和影響力或許都會打折扣。
就在這時，指揮王振國沉吟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團長，各位，我有個想法，可能有點出格。”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王振國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一種藝術家的執著與狂熱：“我們是不是太執著於‘殿堂’了？《黃河大合唱》，它的魂在哪裡？”
他頓了頓，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彷彿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在黃河！這部作品誕生於黃河邊，靈感來源於黃河，歌頌的是黃河與黃河孕育的精神。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一定要把它關在音樂廳裡？為何不回到它的源頭，用真正的黃河作為背景，來完成它的首演？”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張雅麗激動地介面：“對！在黃河邊！露天演出！讓音樂與自然的天籟、與歷史的長河、與這片土地直接對話！
這意義，遠比在任何一座人造的音樂殿堂裡都要深刻、都要震撼！”
李老一拍大腿：“好主意！這才是真正的接地氣，接的是民族的根脈之氣！想想看，當《黃河船伕曲》響起時，背景就是奔流的黃河水。
當《黃河怨》的悲泣迴盪時，觀眾抬眼就能看到這條承載了無數苦難的母親河，這是任何舞臺佈景都模擬不出的效果！”
陳平也興奮起來：“而且，這能徹底跳出那些關於資歷、關於場地的無聊爭議。我們在黃河邊演給黃河聽，演給生活在黃河邊的人民聽，演給所有心繫這片土地的人聽！藝術迴歸本源，誰還能指手畫腳？”
黃忠軍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的沉鬱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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