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朗扛著沙袋，被契丹騎兵用箭逼著往前走。
他抬起頭，看見了城頭上的周顯，嘴唇翕動了幾下。
周顯以為他要喊救命，但趙元朗喊的卻是：“周兄，你要好好守護我們大唐疆土，別管我，使勁砸，砸死他們！”
周顯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趙元朗雖然是讀書人，常與書齋筆墨相伴，但他從未拘囿於方寸之間，他的家國情懷半點也不輸城頭上的這些軍士。
他抓起一塊城磚想往下扔，可那隻手卻抖得怎麼也扔不出去。
此刻，父親周德威看在眼裡，立即從他手裡奪過磚頭，狠狠砸了下去。
磚頭如離弦之箭，狠狠的砸在了趙元朗身後的契丹騎兵臉上，那騎兵翻身落馬，但趙元朗也被後面湧來的人潮推到了城下，消失在人堆裡。
看到兒子眼眶裡噙滿淚水，周德威大吼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有勇氣和血性，戰場上不許哭，你哭了，他們等於白死，你勇敢殺敵，他們才不白死！”
雖然周德威這樣說，但他的眼眶卻也是紅的。
“孩兒明白！”周顯斬釘截鐵的說道，然後奮力擊殺敵人。
這三天以來，周顯一共殺了七個敵人。
第一個是爬上城牆的契丹人，被他一槍捅穿了肚子，那人臨死前瞪著周顯，嘴裡吐出半截嚼爛的馬肉，那一幕讓周顯歷歷在目，愣是三天沒吃下飯。
第二個到第七個，他記不太清了。
他只記得槍桿上的血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手心和槍桿黏在一起，握槍的時候能感覺到血在指縫間流動。
然而，最讓他忘不了的，是趙元朗的那雙眼睛。
那塊城磚落下去之前，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憤怒，無法上陣斬殺契丹人的憤怒。
……
到了第西天的早晨，契丹人雖然大軍壓境，卻始終沒有攻城。
城頭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不對勁。
周德威站在城牆的最高處，舉著千里鏡向北望去，看過之後，臉色越來越沉。
“他們在等什麼？”副將王崇文不解的問道。
周德威放下千里鏡說道：“他們在等攻城器械，前幾天他們輕敵了，以為我們撐不過三天，現在他們調來了真正的大傢伙。”
話音剛落，北方傳來沉悶的號角聲。
這次的號角聲不似之前那般急促，而是悠長低沉，一聲接一聲，宛如是大地在呻吟。
隨著號角聲的響起，地平線上出現了新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數百輛大車，車上裝著巨大的木樓，比雲州的城牆還高。
周顯在邊關圖志上見過這種東西，這是攻城用的“巢車”，士兵站在上面不光能夠向城內射箭，還能首接搭上跳板登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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