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樓建在兩山之間的隘口上，東臨太行，西接呂梁，城牆依山勢蜿蜒而上，就像一條巨龍橫臥在群山之巔。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城牆染成了暗金色，那城頭上飄揚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周顯站在山路上，看著這座關城，想起了雲州的城牆，想起了父親，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楊重貴說道：“過了這道關，前面就是中原了。”
周顯說道：“可燕雲十六州，還在關外。”
楊重貴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所以，我們要回來，走，進城！”
然而，雁門關城下的盤查很嚴。
幾個守關計程車兵攔住了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校尉，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周顯身上帶著傷，衣服上有乾涸的血跡。
“從哪來？”校尉問。
“雲州。”周顯沒有隱瞞。
校尉的臉色驟變，聲音壓低了問道：“雲州……怎麼樣了？”
周顯握著銅符的手在發抖，他聲音很平和的說道：“沒了，我爹周德威，戰死了。”
校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單膝跪了下來，聲音有些哽咽的說道：“周將軍是好樣的，我們守雁門的都知道雲州周家。三十年守邊，沒有退過一步，周將軍的骨血，就是我們雁門軍的骨血，小將軍，請受弟兄們一拜。”
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跟著跪了。
周顯愣住了。
他沒想到，隔著幾百里，父親的威名依然有人記得。
他趕緊扶起校尉說道：“大叔，我不是什麼小將軍，我只想快點去太原，找我叔叔周德恭。”
校尉站起身，揮了揮手，讓士兵放行。
他想了想，又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周顯道：“小將軍，太原還有很遠的路，你們倆小心，拿著路上喝。”
周顯接過水囊，道了聲謝，拉著楊重貴過了關。
走出關城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雁門關的城門洞上刻著“天險門”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那是唐朝初年尉遲敬德鎮守此地時留下的。
然而，再大的天險，始終抵不過人禍。
一路迤邐而行，周顯和楊重貴到達太原的時候，正是午前。
此時城門大開，人流如織，商賈的駝隊、趕考計程車子、走江湖的藝人、扛著鋤頭的農夫，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這裡的祥和與關外的肅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周顯站在城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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