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門關上之後，他們開始清點人數。
剛才一共出去了三十一個人，回來了二十三個，死了八個，還有十個受傷了的。
而李守正的情況並不樂觀，他的肋骨斷了兩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滿頭大汗，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
“值了。”李守正說，“殺了他們六十多個弓箭手，值了。”
周顯靠在牆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血、泥、汗混在一起，把他變成了一個泥人，他的右肩被箭擦了一下，皮開肉綻，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楊重貴走過來，立即撕下一截衣襟，幫他把傷口包紮起來。
“你剛才差點死了。”楊重貴說。
“我知道，但我不怕。”周顯說道。
“下次別衝那麼靠前。”
“你射箭的時候，也沒見你手軟。”
楊重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就像是對一個並肩作戰的兄弟的充分認可。
“好。”楊重貴說，“咱們都別死。”
戰鬥一首持續到傍晚時分，他們打退了契丹人的一波又一波攻擊，契丹人也終於退了。
但他們不是撤軍，而是退到五里外紮營。
蕭啜裡不打算夜戰，因為契丹人不擅長夜戰，而且他不著急。
李家堡裡沒有水源，只有一口井，三百多張嘴喝水，井水早晚都會喝光，他只需要圍困，就能把堡裡的人渴死、餓死。
周顯站在牆頭，看著遠處契丹人的營帳。
營帳連綿不絕，篝火點點，宛若一條盤踞在黑暗中的火龍。
“他們不會強攻了。”楊重貴說，“他們這是要困死我們。”
“我們還能撐多久？”周顯問。
李守正走過來，捂著斷了的肋骨，臉色蒼白的說道：“這裡的水還能撐五天，糧還能撐七天，五天之後，如果還沒有援軍趕到，我們就得喝馬尿了。”
“有援軍嗎？”周顯問。
李守正苦笑了一下，忍痛說道：“後晉的軍隊連雁門關都不敢出，太原的劉知遠手裡有兵，但他要防著契丹人從別的方向打過來，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李家堡派兵，根本不會有援軍來救我們。”
周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要去找援軍。”
李守正和楊重貴同時看向他。
李守正問道：“你去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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