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一首持續到天黑。
夜幕降下之後，契丹人退了下去，這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李家堡的人，而是因為天黑看不清，他們也不擅長夜戰，他們會在天亮之後捲土重來。
一波接一波的攻擊，讓堡裡的人筋疲力竭，可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喊累。
李守正靠在缺口的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一仗，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右肩中了一箭，箭還插在上面，他沒有拔，因為拔了會血流不止；額頭被石塊砸了一下，血流了滿臉，眼睛都睜不開。
“還剩多少人？”他問。
沒有人回答。
“還剩多少人！”他提高了聲音。
“莊主，還剩……三十七個。”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三十七個。
七天前，三百一十二個。
李守正閉上了眼睛。
夜靜悄悄的，周圍安靜得好像時間停滯了一樣。
不一會兒，他聽見黑暗中有孩子在哭，是那種被捂住嘴壓低了聲音的哭，他聽見女人在低聲念著什麼，像是在唸經，又像是在唸人名，他聽見傷兵在呻吟，一聲接一聲，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李守正忽然想起楊重貴，他喊了一聲道：“小楊哥，你還活著嗎？”
“活著。”楊重貴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他躺在碎石堆上，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己經不再流血了。
那不是因為傷口好了，而是自己的血快流乾了，他的嘴唇己經白得像紙，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你說，周顯那小子，會回來嗎？”李守正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楊重貴回答了。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答應過。”楊重貴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得說，“他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李守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好。”他說道，“那我就等他回來。”
到了第八天，契丹人沒有等到天亮再進攻。
子時剛過，他們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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