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之後，他掙扎著站起來，拖著一條廢腿，朝蕭啜裡的方向衝了過去。
跑了幾步，他的左腿實在撐不住，便摔倒了。
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但身上的傷太多了，血流得太多了，他爬不起來了。
一個契丹兵走過來，踩住他的背，舉起彎刀。
李守正趴在地上，看著前方。
前方是堡子裡的空地，空地上躺著無數具屍體，有契丹人的，有李家堡莊客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看見了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躺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那把比他手臂還長的砍刀，刀上全是血，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望著天空，瞳孔己經散了。
他看見了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女人趴在井沿上，懷裡還抱著那個兩歲的孩子，孩子的頭上有一道傷口，血己經流乾了，但女人的手還緊緊地護著孩子的頭。
李守正閉上眼睛，他知道，這一刀下來，他就沒命了，生命結束了，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當那柄彎刀快要落下來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莊主，我回來了！”
此時，周顯騎著一匹快馬，從堡牆東南角最矮的地方縱馬躍了過去。
他沒有走堡門，也無法走堡門，因為堡門己經被堵死了。
而堡牆東南角是他離開李家堡之前就選好的路線，他知道那面牆只有一丈高，牆外是斜坡，馬可以跳過去。
棗紅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前蹄落在堡內的泥地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還是穩住了。
周顯看見了李守正。
李守正趴在地上，一個契丹兵正舉著彎刀要砍他的頭。
周顯來不及多想，來不及瞄準，他從馬背上首接撲了出去，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砸在那個契丹兵身上。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周顯壓在契丹兵身上，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捅進了那人的喉嚨。
鮮血如同泉湧，噴了他一臉。
他顧不上去擦，翻身爬起來，扶起李守正。
“李莊主，李莊主！”
李守正睜開眼睛，當他看見周顯的臉時，他笑了。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他說。
“我回來了。”周顯說，“救兵在後面，劉知遠派了三千騎兵，天亮之前就到，李莊主，撐住，撐住啊！”
李守正搖了搖頭，笑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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