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嬸，您說。”
“你知道雲州城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周顯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雲州陷落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王玉娘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瓦片。
瓦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灰黑色的，邊緣有些殘缺，但瓦片上清晰的刻著一個“周”字。
那是他的姓氏。
王玉娘看著刻著“周”字瓦片說道：“這是我在雲州城收布的時候，從一堆廢墟里撿到的，雲州城破之後，契丹人把城裡的房子燒了一大半，你家的老宅，也在其中。這塊瓦片，是從你家老宅的廢墟里翻出來的，上面那個周字，是你爹搬進那座宅子的時候，親手刻在瓦當上的。”
周顯拿起那塊瓦片，手指在“周”字上輕輕摩挲。
這個字的刻痕很深，筆畫很首，很明顯是父親的手筆。
他在雲州的時候，每天都能看見那個“周”字。
因為它刻在大門的門楣上，刻在父親書房的門框上，刻在一切父親覺得應該刻上“周”字的地方。
父親說，周家世代守雲州，雲州就是周家，周家就是雲州。
現在雲州沒了，周家的老宅也沒了，只剩下一塊瓦片，巴掌大小，殘缺不全。
王玉娘接著說道：“雲州城還在，但云州的魂，散了，你爹死了，周家的老宅燒了，雲州的漢人被徵去當牛做馬了，你現在去幽州，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你死了，雲州的魂就徹底散了。”
周顯握著那塊瓦片，手在不停地發抖。
“那我應該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的問道，“就在太原等著？等著總有一天自己到來？”
王玉娘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柔和了一些，她對周顯說道：“所謂的等，並不是乾等。你在太原，可以做很多事，練武，讀書，聯絡北風堂的人，等時機成熟了，帶著兵回去，你爹守雲州，守的是城，你收復雲州，收的是人心，人心回來了，城自然就回來了。”
周顯聽了他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子上的那塊瓦片，把它揣進懷裡，和銅符、令牌貼在一起。
三樣東西，冰涼冰涼的躺在懷裡，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冰冰的涼意。
“王大嬸，聽您一席話，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說。
就這樣，王玉娘在周宅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周顯每天晚上都去找她聊天，不是聊情報，不是聊打仗，是聊雲州。
王玉娘是應州人，但她的布莊生意做到了雲州，對雲州的熟悉程度不亞於應州。
她告訴周顯，雲州城破之後，契丹人把城名改成了“西京大同府”，派了一個契丹貴族當留守，又在城裡駐紮了兩千皮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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