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懷裡掏出一卷布，展開來，是一匹土布，顏色發黃，質地粗糙，是邊地農家自己織的那種。
她把布鋪在桌上，指著布面上幾道不規則的紋路。
王玉娘指著那不規則的紋路說道：“這不是花紋，是密文，應州來了一個重要訊息。”
周顯湊了過去，看了好一會兒，也只是看到一團亂麻似的經緯交錯，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周德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確定？”周德恭問。
王玉娘點了點頭，篤定地說道：“確定，送訊息的人是我的老主顧，在應州城給契丹人當通譯，能進出衙門。他親眼看見的。”
周德恭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周顯，對他說道：“耶律德光要在幽州建一個新的宮城，規模比上京的還大，他從燕雲十六州徵發了三萬漢人民夫，雲州、應州、蔚州、朔州西州各出七千到八千人，民夫的口糧自己帶，契丹人不供飯，幹不完活的，當場處決。”
周顯的拳頭握緊了。
“這是要把人往死裡用。”他憤慨的說道。
王玉娘接過話頭說道：“這不光是幹活的問題，耶律德光還下了一道命令，就是所有被徵發的民夫，到了幽州之後，一律剃髮，改穿契丹衣，學契丹語，不遵從的，殺，還提出了一個大東北共榮的口號，簡首狼子野心。”
書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周顯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徵民夫，這是要抹掉這些人的漢人身份，讓他們幹活，幹到死，死的時候連自己是漢人都忘了。
“雲州出了多少人？”周顯問道。
王玉娘回答說道：“雲州出了七千五百人，城裡十五歲以上的漢人男丁，幾乎全都被徵走了。”
周顯今年十西。
如果他還在雲州，明年這個時候，他也會在這七千五百人裡面。
“王大嬸，送訊息的人有沒有說，這些民夫被帶到幽州之後，關在什麼地方？”
王玉娘看了他一眼：“你想幹什麼？”
“我想去幽州。”
“不行。”
周德恭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叔叔，七千五百個雲州人在幽州當牛做馬，我不能坐視不管。”
“你去了能幹什麼？你一個人，一把槍，能救出七千五百個人嗎？這個時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
“我至少能去看看他們，告訴他們，有人在想辦法救他們。”
“然後呢？”周德恭的聲音提高了說道，“然後你被契丹人抓住，砍了頭，掛在幽州城牆上，你爹的臉往哪放，北風堂的臉往哪放？你想過沒有！”
周顯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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