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將軍，雖然我不識字，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但我男人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要把孩子養大，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爹是怎麼死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孩子正在吃手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
“我會的。”劉三娘說，“我會告訴他，等他長大了，讓他去找你，跟著你，去殺契丹人。”
周顯看著那個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
父親死的時候，本質上他也跟這個孩子一樣。
不過，唯一的區別是，現在他十西了，比這個孩子大得多，周德威死的時候，他在場，他親眼看著父親站在城頭，渾身是箭，高喊著“燕雲”倒了下去。
那個畫面，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而這個孩子，等他長大了，他什麼都不會記得，他只會聽母親告訴他——你爹是怎麼死的。
那也夠了。
只要有人記得，那些曾經在戰場上勇猛殺敵的人就沒有白死。
只要有人記得，燕雲十六州就還是漢家的燕雲，遲早要拿回來。
他抬起頭，西十五度望著遠方的天空，心裡想著：“屬於我的，我一定要拿回來，誰也阻擋不了。”
周顯在宅子裡待了一整天。
他和李家堡的人一個個地說話，他記住了他們的名字，記住了他們的臉，記住了他們每個人失去的親人。
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叫李石頭，是李守正的遠房侄子。
他的父親和兩個哥哥都死在了李家堡，他是李家唯一的男丁，他找到周顯，對他說了一句話：“周顯哥，我要跟你學打仗。”
周顯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雖然稚嫩，眼睛裡卻有一種燃燒的東西。
“好。”周顯說，“我可以教你，但在教你之前，我要先告訴你，打仗不是好玩的事，會死人，會流血，會做噩夢，你怕不怕？”
“不怕。”李石頭堅定的說，“我爹說過，燕雲的男人，沒有怕死的。”
聽了這句話，周顯想起了自己也說過的類似的話，他說的是“燕雲的漢人，骨頭有多硬”。
其實都是一樣的。
都是同一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人，都是喝著同一條河的水長大的人，都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活著、死去、又重生的人。
傍晚的時候，周顯離開了宅子。
離開之前，他寫下了一首詩，叫做《詠燕雲十六州》：
萬里燕雲古塞長，漢家故壤接穹蒼。
雄關鎖漠風沙冷，峻嶺橫空日月荒。
石晉割疆遺恨久，中原無險御邊霜。
何時復取山河舊，盡逐胡塵還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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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姓不，漢姓州六十雲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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