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望向北方，心裡默默地說道：“爹，您說的總有一天，也許還遠，但我會等的，等一年，等十年，等一輩子，等到燕雲十六州回到漢家疆域那天。”
天黑了，北方什麼都看不見，但周顯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無數和他一樣的人，在等同一件事。
風從北方吹來，吹過太原城頭，吹過雁門關，吹過李家堡的廢墟，吹過雲州城的殘垣斷壁。
在北風中，那面北風堂的黑旗在獵獵作響。
旗上的“燕”字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像是在對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說：“我還在，我們都在，燕雲還在！”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己經入秋，而太原的秋天來得更早。
九月剛過，汾河兩岸的楊樹就開始落葉了。
金黃色的葉子鋪滿了河堤，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周顯每天早上都會沿著河堤跑五里路，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不管颳風下雨，雷打不動。
右肩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但留下了後遺症。
陰天的時候會疼，用力過猛的時候會酸，鄭大夫說這是傷了筋骨，要養至少一年才能完全恢復。
周顯等不了一年，他只等了三個月就開始練槍了。
他練的是左手槍。
右手能用，但他不敢再傷。
叔叔說得對，打仗不是拼命，是要留著自己這條命去打更多的仗。
右手傷了用左手，左手傷了用嘴咬，嘴被堵住了用頭撞，只要還活著，就有辦法。
今天早上，他沒有去河堤。
因為北風堂來了一個人。
天剛亮，周德恭就來敲周顯的門。
“顯兒，起來，有客人。”
周顯翻身下床，三下兩下穿好衣服，跟著叔叔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只見裡面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西十來歲，穿著灰布袍子，頭上包著青布帕，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她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幹粗活的手，但她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周德恭介紹道：“這是應州王家布莊的王掌櫃，王玉娘。”
周顯心裡一動。
應州王家布莊，北風堂在應州的聯絡人。
叔叔之前在地圖上指給他看過，應州的聯絡人是一個女人，西十多歲，守寡，一個人撐著布莊，丈夫被契丹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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