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燕雲幫。
燕雲人從此就在在太原城裡紮下了根。
這裡雖然不是他們的家，但他們卻在這裡生活。
因為活著就有希望，就有一切可能。
不知不覺，己經到了十二月中旬，太原下了第一場大雪。
雪下的很大，一夜之間，整個太原城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汾河上的冰更厚了，城外的麥田被雪蓋得嚴嚴實實。
這場雪對太原人來說是美景，但對燕雲十六州的人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因為周德恭得到了一份北風堂的秘報。
他把周顯交到了密室裡，將一份情報遞給周顯，對他說道：“契丹人的括戶令提前了，耶律德光要在年前完成括戶，年後就開始徵發民夫和糧草，現在十六州的契丹駐軍全部出動了，挨家挨戶地查，不給漢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周顯看著情報，手指在紙上慢慢劃過。
情報上的字跡很潦草，是匆忙寫就的，內容是：“雲州城北趙家油坊被查，趙掌櫃被打斷一條腿，拒不交出賬冊，契丹人搜了三日未果，趙掌櫃讓我轉告北風堂：油坊還在，人還在，訊息還能遞。”
周顯記得趙掌櫃這個名字。
雲州趙家油坊，北風堂在雲州的聯絡人，父親在的時候就和他有來往。他被打斷了一條腿，但還在撐。
“叔叔，趙掌櫃的腿……”
“斷了，契丹人用鐵棍打的，粉碎性骨折，鄭大夫說，就算好了，也是個瘸子。”
周德恭的聲音很平，但握著手爐的手指節發白，那是憤怒引起的，他心中很生氣，但又無能為力。
周顯沉默了一會兒，把情報摺好，收進了懷裡。
“叔叔，我想去一趟雲州。”
周德恭看著他，沒有立刻拒絕。
周顯說：“不是現在，我知道現在去是送死，但我總有一天要去，我要去看看趙掌櫃，看看我家的老宅，看看城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面父親的衣冠冢。”
周德恭說：“那你就要等，等你有了兵，等你有了勢，等你能堂堂正正地走進雲州城的時候，到那一天，我親自給你牽馬。”
周顯看著叔叔，忽然笑了。
“叔叔，您給我牽馬？您都西十多了，騎得了馬嗎？”
周德恭也笑了，他說：“騎不了馬，我就坐車，反正我這條老命，遲早是要搭在燕雲的事上的。”
叔侄倆對視了一眼，都笑了，但笑著笑著，周顯的眼眶就紅了。
他轉過身，假裝去看地圖，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除夕那天晚上，周顯去了城東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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