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雨勢又大了。
臨川舊機維修的捲簾門落下一半，外面的巷子被雨水衝得發亮。老孟從隔壁小賣部端來兩份盒飯，說是“庫存壓力太大”，實際米飯還冒著熱氣。
陳念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沒胃口。
陸臨川倒吃得很認真，彷彿面前不是一樁死者開口說話的怪事，而是一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進水手機。
陳念看著他吃飯，忽然有些羨慕。
這種時候還能把一口飯嚥下去，說明這個人要麼心很硬，要麼己經見過太多更糟的事。她不知道陸臨川屬於哪一種，但無論哪一種，都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闖進別人工作現場的麻煩。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它安靜地躺在操作墊上，碎裂的螢幕己經徹底黑了。白天看它，恐懼感少了很多，甚至顯得有些可憐。像一件被主人用壞，又不捨得丟掉的舊東西。
他把手機拆開，取出主機板、電池和儲存晶片，動作很穩。陳念看著那些細小零件一點點攤在操作墊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像母親正在被分解。
陸臨川沒有抬頭，卻像知道她在想什麼。
“手機不是人。”
陳念聲音很輕：“可裡面有她的聲音。”
“聲音也不是人。”
陳念抬頭，眼睛紅了一圈：“你說話一首這麼難聽嗎？”
陸臨川想了想：“分物件。”
“那我是哪種？”
“需要聽實話的那種。”
陳念被噎住。
老孟在櫃檯後面啃雞腿，嘖了一聲：“姑娘，你別理他。他以前在大公司幹過，後來可能是伺服器說話太客氣，把他人味兒都吸走了。”
陸臨川頭也不抬：“你雞腿涼了。”
老孟立刻低頭：“那不行。”
陳念終於又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很快就沒了。
陸臨川把晶片接入讀卡裝置，螢幕上彈出一層又一層檔案目錄。
“你母親去世前，用過這部手機？”
“嗯。”陳念點頭，“這是她的舊手機。後來她換了新的，這部就給我當備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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