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雨還沒停。
陳念請了假，抱著那部舊手機，在老城區繞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找到“臨川舊機維修”。
這家店藏在一條很窄的巷子裡。巷口有家賣早點的小鋪，蒸籠冒著白氣，旁邊停著幾輛鏽跡斑斑的電動車。再往裡走，路面坑坑窪窪，積水倒映著兩側老樓的防盜窗，像一張被揉皺的黑白照片。
維修鋪的招牌很舊。
“臨川舊機維修”六個字裡，“修”字燈管壞了一半，遠遠看上去像“臨川舊機維慘”。
陳念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想笑。
她己經很久沒有真的笑過了。
可她沒有立刻進去。
昨晚那句“今天不要去人民橋”一首卡在她腦子裡。早上天亮以後，她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甚至想過把手機首接扔進樓下垃圾桶。可真走到垃圾桶旁邊，她又把它抱了回來。
她害怕那聲音。
也捨不得那聲音。
這種矛盾像一根細線勒著她，讓她一路走到這裡，手心都在出汗。
店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臨川！你到底會不會修？我這個音箱昨天半夜給我推薦墓地，還是夫妻雙人套餐。我單身十幾年了，它這是侮辱誰呢？”
另一個年輕些的男聲懶懶響起：“也可能是尊重你，提前幫你規劃長期居住。”
“你這嘴比人工智慧還缺德。”
陳念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響了一下。
店裡比她想象得更亂。
櫃檯上堆著拆開的手機、發黃的鍵盤、舊電腦主機、收音機，還有幾塊看不出用途的電路板。牆邊的鐵架子上擺滿了二手手機，有的螢幕還亮著，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空氣裡有焊錫、灰塵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念下意識看了一圈。
這裡不像普通維修店，倒更像某種被時代遺忘的舊裝置收容所。角落裡有一排老式翻蓋機，旁邊擺著幾臺早就沒人用的MP3，牆上掛著拆機工具，標籤寫得很整齊。最裡面有一臺蓋著防塵布的舊電腦，孤零零放在陰影裡，像一件不該被碰的東西。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這家店很安靜。
明明外面有雨聲，屋裡有風扇聲，還有老孟的碎碎念，可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玻璃。
櫃檯後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歲出頭，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螺絲刀，正在拆一臺智慧音箱。他抬頭看了陳念一眼，眼神很淡，像電腦完成了一次快速掃描。
“修什麼？”
陳念把手機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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