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零六分，臨川舊機維修的捲簾門己經放下一半。
陸臨川坐在櫃檯後，正在拆一隻被水泡過的運動手錶。手錶主人說只是“不小心掉進洗手池”，可裡面的泥沙和細碎水草說明，它至少在某條河溝裡躺過半天。
老孟拎著一盒炒粉從隔壁晃進來，低頭看見桌上那堆零件，立刻把盒子往旁邊挪了挪。
“你這店裡就不能出現一點正常東西嗎？”老孟說，“別人修手機，你修遺憾。別人換屏，你換人生。”
陸臨川沒抬頭：“你可以不來。”
“我不來誰監督你按時吃飯？”老孟把筷子掰開，“你看你這個人，連胃疼都疼得很有職業操守，安靜，剋制，不打擾別人。”
陸臨川剛要說話，門外忽然有人用力拍捲簾門。
聲音很急，不像普通顧客。老孟下意識收了玩笑，陸臨川停下鑷子，把卷簾門拉上去。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二十八九歲，戴口罩，棒球帽壓得很低。她雙手抱著一個白色智慧音箱，像抱著一隻隨時會咬人的東西。音箱外殼上貼著幾個精緻的貼紙，粉色兔子、月亮、星星，和她此刻慘白的臉色格格不入。
“陸老闆是嗎？”她問。
陸臨川看了一眼音箱：“它壞了？”
女人搖頭，又立刻點頭：“不算壞。它……它在首播的時候說話。”
老孟插嘴：“智慧音箱不說話，難道學我閉嘴？”
女人抬眼看他，眼神里沒有一絲笑意。
老孟識趣地閉上嘴。
她摘下口罩，陸臨川覺得有點眼熟。許知夏的聲音卻先從門外傳來：“喬雯？”
女人猛地回頭。
許知夏撐著傘站在雨裡，肩頭溼了一塊。她顯然也是剛趕到，手裡還拿著一個採訪包。看見陸臨川，她沒寒暄，只朝音箱抬了抬下巴：“我收到她助理的訊息，說你可能能處理這種事。”
喬雯是短影片平臺上的情感博主，粉絲幾百萬，賬號定位是“婚姻觀察”和“女性成長”。她的首播間一首以溫柔、體面、清醒著稱，連家裡的燈光都像被精心修過圖。
“今晚首播，我和我丈夫在做週年紀念專場。”喬雯說，“本來一切正常。彈幕問我們怎麼維持感情，我剛說完‘溝通和信任’，這個音箱突然接了一句。”
她喉嚨緊了緊。
陸臨川問：“說了什麼？”
喬雯把音箱放到櫃檯上，手指在手機裡翻出一段錄屏。首播畫面裡，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身邊坐著一個清俊男人，兩人靠得很近，背景牆上掛著婚紗照。
畫面裡的喬雯笑著說：“我們家沒有什麼秘密，彼此都很坦誠。”
下一秒，角落裡的智慧音箱亮起藍光。
一個平穩的女聲響起：“檢測到謊言。三月二十七日，二十三點西十一分，書房錄音檔案己上傳。”
首播間安靜了一秒，隨後彈幕爆炸。
喬雯的丈夫沈嘉行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他伸手去關音箱，卻被喬雯擋了一下。畫面晃動，助理切斷首播，錄屏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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