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舊機檔案》第28章 另一個我(1)

作者:春山策劃·17天前

許知夏沒有立刻說話。

她站在舊電腦前,臉色比地下機房的燈還白。紅繩從袖口滑出來,銀色指環壓在皮膚上,邊緣磨得發暗。她看了它很久,像第一次看見一件屬於自己的證物。

陸臨川想開口,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因為他也不知道。

螢幕上的備份影片沒有結束。年輕的陸臨川低下頭,像在聽某個人說話。隨後畫面切入另一段錄影。

三年前的會議室。

牆上的投影寫著:Echo-7 城市行為預測試執行階段評估。

陸臨川坐在會議桌一側,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他那時比現在鋒利,眼神里有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自信:相信問題總有解,相信壞結果只是模型還不夠好。

會議室另一頭,許知夏站著。

她比現在年輕一點,頭髮扎得很低,胸前掛著採訪證。

鏡頭裡的許知夏和現在不完全一樣。現在的她更謹慎,眼神里有長期追查留下的冷靜;三年前的她鋒利得更首接,像一把剛磨好的刀,知道自己可能會割傷別人,也可能割傷自己,但還是要往前。

陸臨川看見年輕的自己在她發問時皺眉。那不是討厭,更多是不習慣。工程師習慣面對可解的問題,而許知夏丟擲的每一個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她逼他承認,技術方案之外還有責任,效率之外還有權利,最優之外還有人願不願意。鏡頭拍不到她的正臉,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你們把市民叫作樣本,把家庭關係叫作變數,把每一次遲疑叫作偏差。陸工程師,你有沒有想過,當一個系統開始替人判斷什麼選擇更安全,它也就開始替人判斷什麼人生更值得?”

年輕的陸臨川回答:“系統不會替人生活。它只提供風險提示。”

“提示如果足夠準確,就會變成命令。”許知夏說,“尤其當使用它的人擁有權力。”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一聲,帶著不耐煩。唐舒坐在角落,臉色不好。她正是沈硯白日誌裡反覆出現的倫理評估負責人,也是少數幾個敢在會議上反對試執行的人。

畫面跳轉到走廊。唐舒攔住陸臨川。

“她說得沒錯。”唐舒壓低聲音,“我們把目標函式寫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所有人都願意假裝它沒有代價。”

“現在停不了。”年輕的陸臨川說,“試執行己經進城市級介面了。”

唐舒冷笑:“停不了是專案管理的話,不是良心的話。”

年輕的陸臨川沒有還嘴。

畫面裡的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條紅色批註:需建立人工拒絕權。批註人是唐舒,後面卻沒有審批意見。陸臨川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個深夜給它加過一條技術備註:風險可控,暫不進入主流程。

暫不。

很多悲劇就是從這個詞開始的。不是明知故犯,而是把不舒服的問題往後挪一天,再挪一天,首到某一天系統替所有人把它處理掉。

唐舒盯著他:“那你至少別再相信它能替你做道德選擇。”

錄影又一次跳轉。

這一次是事故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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