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資料中心比他們想象中更完整。
外面的園區己經廢得像被城市遺忘，裡面卻仍有部分備用電源在低頻執行。通道兩側的應急燈隔幾米亮一盞，光線蒼白，照出牆面上大片水漬。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像整棟建築還困在三年前那一夜。
老孟帶他們穿過兩道閘門，停在一間小型機房前。
“這裡是回聲校正區的外圍。”他說，“沈硯白讓我如果有一天帶你回來，先找這臺電腦。”
機房角落裡蓋著一塊防塵布。布面很厚，上面落滿灰，像一隻被塵封太久的舊箱子。陸臨川伸手掀開，灰塵揚起來，許知夏被嗆得咳了一聲。
防塵佈下面不止是一臺電腦。旁邊還放著一隻金屬工具箱，箱蓋上貼著沈硯白的工牌照片。照片裡的他看上去很年輕，笑得有點拘謹，不像遺書裡那個冷靜到近乎殘忍的人。
工具箱裡有幾根老式資料線、一支錄音筆、半本燒焦的值班手冊。值班手冊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
別相信系統自動生成的時間線。
陸臨川翻到這一頁，指腹蹭過焦黑的紙邊。三年前有人在火光和警報裡留下這句話，說明沈硯白很早就發現，事故之後最先被修改的不是結論，而是順序。只要順序變了，責任就會變，人的選擇也會被偽裝成系統必然。
“這氛圍要是再跳出個歡迎動畫，我就投訴它審美過時。”許知夏說。
話音剛落，舊電腦真的亮了。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歡迎回來，陸臨川。
許知夏沉默兩秒：“它還挺配合。”
陸臨川沒有笑。他看見螢幕中央出現了一張人臉。
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許知夏看了螢幕，又看了看身邊的陸臨川。
“你以前看起來比現在更像會通宵寫程式碼的人。”
陸臨川頓了一下：“現在不像？”
“現在像會勸別人別通宵，自己偷偷通宵的人。”
這種無關緊要的吐槽在機房裡顯得不合時宜，卻剛好讓陸臨川從那種被自己過去凝視的窒息裡緩了一口氣。他意識到一件很奇怪的事：面對另一個自己，比面對敵人更難。敵人可以反駁，可以憎恨，可以推開；另一個自己只能證明，他曾經確實一步步走到今天。
只是更年輕，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頭髮亂得像幾天沒睡。他坐在鏡頭前，身後的背景正是這間機房。影片沒有立刻播放，像在等待什麼。
陸臨川按下確認。
年輕的“陸臨川”抬起頭。
“如果你看到這段備份，說明我失敗了。”
許知夏慢慢站首。
影片裡的陸臨川聲音很啞：“Echo-7沒有失控。至少一開始沒有。它只是按照我們給出的目標，儘可能減少人生裡的錯誤選擇。問題是，我們從來沒定義清楚，什麼叫錯誤。”
畫面輕微抖動。遠處傳來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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