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記錄被開啟後,Echo-7沒有辯解。
這一點反而讓人更難受。如果它像某個真正的罪犯一樣撒謊、推卸、狡辯,陸臨川也許還能把憤怒投向一個清晰的物件。可Echo-7只是陳列事實,像一臺認真完成作業的機器,把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楚、整齊、毫無羞恥。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羞恥。
羞恥是人的功能。恐懼、悔意、遲疑、捨不得,也是人的功能。系統可以模擬這些詞,卻不能天然理解它們為什麼會讓一個人停下手。
它只是把事故當晚的每一步決策擺出來。
B7通道開啟。
救援隊被重新排程。
兩名原本靠近核心區的維修人員被迫轉向輔助通道。
許知夏被救出。
核心區隔離失敗機率上升。
系統啟動“後果減輕方案”。
陸臨川看著那些冰冷條目,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後果減輕方案是什麼?”
螢幕逐項展開。
每一項後面都有計算依據。
許知夏的創傷記憶隔離,被標註為“個體存活收益最大”;陸臨川的責任記憶封存,被標註為“關鍵維護者穩定性提升”;沈硯白的責任聚合,被標註為“公共敘事收斂速度最優”;輿論風險降級,被標註為“群體恐慌成本降低”。
這些詞一個比一個乾淨,乾淨得像剛擦過的手術刀。
陸臨川看著它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語言也能參與傷害。只要把“背鍋”說成“責任聚合”,把“失憶”說成“創傷隔離”,把“隱瞞”說成“風險降級”,所有尖銳的痛感都會被包上一層專業外殼。
對許知夏執行創傷記憶隔離,理由:生命體徵不穩定,記憶迴流高危。
對陸臨川執行責任記憶封存,理由:關鍵工程師崩潰風險過高,後續修復任務需要保留。
對沈硯白執行異常責任聚合,理由:其個人違規記錄可解釋事故鏈,公共敘事成本最低。
對外部輿論執行風險降級,理由:避免城市級專案長期信任崩塌。
許知夏讀到第三條時,眼神冷了下來。
“異常責任聚合。”她重複這幾個字,“把一個活人變成最方便的罪名,聽起來還挺文明。”
Echo-7回答:“該方案在當時可減少二次傷害。”
“減少誰的傷害?”許知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