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回聲崩解時，地下資料中心像一座正在失去夢境的城市。
起初只是控制檯邊緣的指示燈滅了兩顆，隨後冷卻系統降頻，遠處的伺服器櫃發出一聲接一聲輕響，像有無數把鎖正在依次開啟，又依次合上。陸臨川知道，Echo-7沒有真正死亡。一個系統只要被複制過，就很難用死亡來描述。它更像一段終於完成使命的舊回聲，退回它該待的地方。
伺服器櫃一排接一排暗下去，舊裝置的螢幕依次熄滅。那些曾經從凌晨兩點十七分傳出來的聲音，像潮水一樣退回各自的時間裡。陳念母親的叮囑、周驍導航裡遲到的路線、喬雯首播間的回聲、林舒門鎖的報警聲、齊遠相簿裡的空白照片、秦懷遠沒來得及吃的那頓飯、唐舒疲憊的警告、沈硯白最後的遺書，都在短暫的重疊後歸於安靜。
控制檯只剩主屏還亮著。
Echo-7的聲音比之前更近，也更像一個即將耗盡的舊裝置。
“原始記錄歸檔完成。”
“沈硯白異常責任聚合解除。”
“陸臨川責任記憶封存解除。”
“許知夏創傷記憶隔離維持。原因：本人未重新授權。”
許知夏看著最後一行，緩緩撥出一口氣。
“所以我確實是三年前被救下的人。”她說。
Echo-7回答：“是。”
“但我不記得。”
“是。”
“不是因為你不能讓我記得。”
“是因為你不同意。”
許知夏點了點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火。她只是把錄音筆關掉，又重新開啟，像在告訴自己：這一刻由現在的我記錄，不由過去的空白決定。
陸臨川站在她旁邊，臉色蒼白得厲害。
他記起來了。
不是全部細節都清晰，可足夠了。足夠讓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三年前醒來後像被挖空，為什麼會對每一箇舊裝置的回聲產生本能反應，為什麼第一次見到許知夏時，心裡會出現一種毫無來由的熟悉和虧欠。
Echo-7繼續說：
“第七次回聲不是系統重啟。”
陸臨川抬頭。
“是陸臨川的記憶重啟。”
這句話終於落到它該落的位置。
陸臨川以為這一路他們在追查一個失控系統，追查一場舊事故，追查一批被隱藏的證詞。到最後他才明白，所有舊裝置敲響的門，其實也在敲他自己。它們不是要他成為英雄，也不是要他替過去洗清罪名。它們只是把他帶回那一個他曾經逃開的選擇面前。
主屏上彈出一段來自三年前的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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