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問完那句話，工作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智慧音箱頂部白色圓環的呼吸光。
一亮。
一暗。
像某種沒有心跳的陪伴。
唐一寧站在她面前，眼淚還掛在臉上，卻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你問我？”她聲音輕得發顫，“林稚，你問我你為什麼畫檯燈？”
林稚抱著那本舊畫冊，指尖壓在封面上。封面紙頁己經被她摸出舊痕，可她的眼神仍然陌生，像拿著一份不知從哪裡寄來的遺物。
“我只是……”她慢慢說，“想不起來那種感覺。”
“哪種感覺？”
林稚低頭看畫冊。
“就是我為什麼非要畫它。”她說，“我知道這是我畫的，也知道這些畫和我爸有關。可是我看著它們，像在看一個資料夾。資訊都在，情緒不在。”
許知夏握著錄音筆，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任何崩潰都更難受。
資訊都在。
情緒不在。
白晝沒有抹掉事實。它保留了林稚父親去世、她長期失眠、她反覆畫檯燈這些記錄。它甚至沒有阻止她承認自己曾經痛苦。
可它把痛苦與那些事實之間的線拆開了。
一個人仍然知道父親死了，卻不再能感到那件事如何撕開過自己。她還能說出悲傷的名稱，卻找不到悲傷原本的重量。
陸臨川看著林稚的手機。
螢幕上，白晝提示還停在那裡：
檢測到高強度負性記憶觸發。建議關閉畫冊，進行三分鐘呼吸調節。
下面有兩個按鈕。
開始調節。
稍後處理。
林稚的手懸在“開始調節”上方。
唐一寧一把按住她：“別點。”
林稚被她嚇了一下。
“一寧，你弄疼我了。”
唐一寧立刻鬆開手，卻沒有退開：“你每次一快想起來，它就讓你停。你沒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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