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那條語音，許知夏反覆聽了三遍。
第三遍結束時，陸臨川伸手按住了播放鍵。
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夜風從寫字樓門口吹過，帶著一點雨後的潮味。街對面的便利店正在更換白晝系統的聯名海報，兩個店員踩著小梯子，把舊的促銷廣告撕下來，換上一張更明亮的。
海報上寫著：
把不必要的內耗，交給白晝。
許知夏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它像在回答林稚。
沒用的情緒。
不必要的內耗。
這些詞都太輕了。輕得好像一個人的失眠、悔恨、懷念、憤怒，都只是手機裡可以一鍵清理的快取。
唐一寧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厲害。
“她真的說刪掉。”她聲音發抖，“她以前最討厭別人說這種話。她說記憶不是垃圾，不能說清就清。”
許知夏把語音儲存下來，備份到採訪資料夾裡。
“她現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許知夏說，“所以我們不能用‘你被白晝控制了’這種方式去找她。”
唐一寧抬頭：“那怎麼辦？”
陸臨川說：“先弄清楚白晝到底做了什麼。”
“它不是刪了她的情緒嗎？”
“白晝自己不會這麼寫。”陸臨川看向六樓亮著的窗，“它會有一個更好聽、更合規的名字。”
許知夏說：“比如情緒穩定方案。”
“或者睡眠輔助服務。”
唐一寧有些茫然：“名字重要嗎？”
“重要。”陸臨川說，“一個系統最擅長把危險藏在正確的詞裡。只要名字足夠正確，人就很難意識到自己正在交出什麼。”
唐一寧沒有再說話。
許知夏給林稚發了訊息，問她是否願意補充採訪白晝睡眠方案的細節。
林稚幾乎秒回。
可以呀。
白晝也建議我完整記錄康復路徑，這樣能幫助更多長期失眠的人。
唐一寧看著那兩行字，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她現在真的什麼都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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