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系統開放內測後的第三天，臨江出現了第一批“被拯救的人”。
他們活躍在各個平臺上，曬自己的睡眠曲線、通勤時間、情緒評分和關係建議截圖。有人說白晝幫他避開了上司心情最差的時間段，成功保住了一份週報；有人說白晝提醒她不要在深夜給前任發訊息，第二天醒來感激得差點給系統磕一個；還有人把白晝給出的“今日不宜與母親討論婚戀問題”轉發到家族群，結果被母親追著問這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臨江像被一種溫柔的秩序重新梳了一遍。
每個人都在展示自己被提醒、被最佳化、被提前救下的一小段人生。
許知夏看得越多，越覺得不安。
她不安的不是白晝偶爾會錯。
恰恰相反，她不安的是它太對了。
上午十點，臨江觀察的編輯把許知夏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裡堆著幾箱沒拆封的採訪裝置，空調壞了半邊，吹出來的風像一個體虛的人在努力工作。編輯姓馮，西十出頭，頭髮因為長期熬夜呈現出一種很有職業精神的稀疏。
他把許知夏昨晚那篇稿子打印出來，拍在桌上。
“你這篇寫得很穩。”
許知夏坐下：“謝謝。”
“穩的意思是，沒出錯，也沒什麼人看。”
“……那您可以首接說後半句。”
馮編輯把眼鏡往下拉了一點：“你是不是對白晝有意見？”
許知夏沒有立刻回答。
馮編輯敲了敲稿子：“別緊張，我不是讓你誇它。記者有懷疑精神是好事。但現在白晝熱度這麼高，你不能只寫抽象問題。什麼‘當建議足夠溫柔，它是否仍然只是建議’，讀者一看就想划走。你得有人，有事，有衝突。”
許知夏抬眼：“您想讓我寫使用者故事？”
“對。”馮編輯說，“最好是那種明顯改變人生的。睡眠改善、求職成功、情緒穩定、關係修復，這些都行。晨星那邊公關給了幾個案例，我發你郵箱了。”
“晨星給的？”
“你可以不用。”馮編輯攤手，“但你得找一個能寫的。不要再寫得像哲學系期末論文，平臺不愛推，讀者也不愛看。我們是媒體，不是山頂洞人遺址裡出土的思想石碑。”
許知夏剛想說話，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好友申請。
申請備註只有一句：我朋友用了白晝之後，像被換了一個人。
許知夏盯著那句話。
馮編輯還在說：“還有，你這兩天不要老失聯。上次我找不到你，差點以為你被哪個地下組織抓去寫內部通訊了。”
許知夏收起手機：“馮老師，我可能找到一個案例了。”
馮編輯精神一振：“正面還是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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