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誠把銀行卡、保險和房貸情況一項項說清楚，又把工作電腦裡幾份只有他知道位置的合同寫在紙上。他沒有用白晝生成的告別模板，也沒有錄系統推薦的遺言影片。
輪到邵寧時，他只問了一句：“你那次展出的照片，還留著嗎？”
邵寧回房抱出一本黑色相簿。
相簿第一頁，是臨江老火車站停用前的候車廳。第二頁拍的是雨裡的公交站。後面幾頁裡，偶爾能看見邵明誠：在廚房低頭找調料，在沙發上睡著，站在陽臺接工作電話。每一張都只拍到半張臉，或者一個背影。
“為什麼總拍我背面？”他問。
“因為你在家的時候，也總背對著我們。”
邵明誠翻相簿的手停了一下。
“以後儘量轉過來。”他說。
“你還有以後嗎？”
“要是七天以後我還在，這句話也不作廢。”
羅芸坐在旁邊，把那張寫滿賬戶資訊的紙摺好：“活著該說的話，別都等到快死的時候說。”
當晚十一點，邵明誠在白晝的清單裡完成了六項事務。關係告別那一欄，他仍然沒有勾選。
他改成了：
與家人吃晚飯。
第二天上午，邵明誠把新的檢查報告和白晝匯出的操作記錄發給許知夏。所有醫學指標仍在正常範圍，倒計時卻沒有停止。
許知夏帶著記錄來到舊機店時，陸臨川正在拆一臺車載導航儀。
“他昨晚和家裡人談了。”她說，“第一次把該交代的事都說清楚。”
“白晝讓他做的？”
“開始是。後來不是。”
陸臨川接過記錄。邵明誠每完成一項清單，白晝都會在後臺增加一條新的資料：使用者己接受風險結論，並採取相應行為。
接受體檢建議後，記錄更新一次。
整理保險後，又更新一次。
當他開啟女兒的相簿時，手環上傳了心率變化，家庭裝置記錄了三人連續停留在餐廳的時間。幾分鐘後，這些資訊也進入了風險模型。
“它連告別都算進去了？”許知夏問。
“它把告別當成使用者相信預測的證據。”
“但如果沒有那條通知，邵明誠可能還是不會和家裡人說這些。”
“這部分好處是真的。”陸臨川把幾條更新時間圈出來，“但他說了該說的話，只能證明提醒改變了他，不能證明提醒是對的。”
許知夏看著那幾處更新時間：“它不是隻在預測他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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