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在天台坐了很久。
天快黑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姐,我現在每天都疼。腿疼的時候我就想,你比我還疼,但你從來不說,你什麼都沒說。”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但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後來媽媽和弟弟出院了。
媽媽說話慢,有時候一個字要憋很久才能吐出來。
她開始學著用左手寫字,歪歪扭扭的。
她寫的第一句話是:“玲玲的墓要修。”
弟弟立刻推著輪椅去了城郊的墓園。
他在那待了整整一天,比劃著,跟工人說要用什麼石頭、刻什麼字。
媽媽坐在旁邊的輪椅上,盯著那塊還沒有刻好的墓碑,看了一下午。
後來那塊墓碑立起來了。
上面刻著我的名字和日期。
墓前擺了一盆白色的花,媽媽每隔一段時間換一盆新的。
我站在花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來,他們走。
時間一晃,三個月過去了。
那天傍晚我在墓園裡站了很久。
夕陽的光從樹梢穿過來落在墓碑上。
弟弟推著媽媽剛走,只見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忽然覺得身上輕了。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邊緣正在變得模糊。
我飄了起來,慢慢地往上。
我的身體越過樹冠,穿過了雲層。
順著那道光,繼續往上走。
我想我已經原諒他們了,執念也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