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試鏡室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蘇晚棠卻沒有立刻出戲。她還站在那裡，手指下意識捏著根本不存在的禮盒邊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被人從一個很深的水底拽回來似的，肩膀微微一顫，那股子渾然天成的“沈晚棠”氣韻，才一點點從她身上褪去。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角，眼尾還帶著沒散的紅。然後她退後半步，重新朝評委席彎下腰，姿態謙卑而剋制，跟剛才那個笑容空洞的“沈家二小姐”判若兩人。
“抱歉，”她聲音還有些啞，“我……演完了。”
這一句“演完了”，反而比任何臺詞都更讓人心酸。沈硯之抿了下唇，旁邊的副導演沒忍住翻著手裡的資料，半天才想起來自己要找什麼。
沈硯之坐首了身體，眼睛裡閃著精光，緊緊盯著蘇晚棠，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角落裡，陸時衍也看著她，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了收，叫人看不出在想什麼。
剛才那一段戲，他看得比誰都仔細。從她開口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開心”，情緒的層次一層疊一層，遞進得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設計感。
尤其是那個“咬著牙說開心”的細節，他在圈裡看過太多女演員演這種重頭戲，要麼用力過猛哭得稀里嘩啦，要麼端著架子生怕失了體面。能恍若她這樣，把所有的崩潰都壓在一個笑容底下、用剋制去呈現崩潰的，少之又少。
那是天賦，也是閱歷。
良久，沈硯之才抬手揉了揉眉心，開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蘇晚棠從戲裡抽離出來，微微鞠躬：“回沈導，我叫蘇晚棠。”
“蘇晚棠……”沈硯之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蘇晚棠愣了一下：“啊？”
“沒什麼，”沈硯之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感慨，“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們會通知你的。”
“好的，謝謝沈導，謝謝各位老師。”蘇晚棠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陸時衍的目光。
目光撞上。蘇晚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裙襬。
陸時衍就那樣看著她，目光深得見不到底，看不清情緒。幾秒後，蘇晚棠先移開了視線，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試鏡室，蘇晚棠靠在牆上，胸口起伏了兩下，才把那股亂撞的心跳壓下去。陸時衍的眼神也太可怕了吧？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又拍了兩下，像是在把什麼多餘的情緒拍散。陸時衍剛才那一眼，看得她心慌，不是那種小女生見到偶像的悸動，而是一種被看穿的錯覺，好像她那點壓在演技底下的真東西，全被他收進了眼底。
這種感覺太不舒服了。蘇晚棠不喜歡被人看穿，尤其是不喜歡被一個不相干的人看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剛才攥裙襬那一下用力過猛，留下兩道淺淺的紅印。她搓了搓，把印子搓散，心裡那點慌亂也跟著散了大半。
她又想起陸時衍坐在角落的樣子，黑色襯衫，口罩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娛樂圈裡見過太多人，能讓他多看一眼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陸時衍啊陸時衍，”她在心裡嘀咕，“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又沒寫字。”
她甩了甩頭，把這點煩躁甩到九霄雲外。管他呢，他看他的，她演她的。蘇晚棠又不靠陸時衍的眼神活著。
“怎麼樣怎麼樣？”林知夏立刻迎了上來，緊張地問，“演得好不好？沈導怎麼說？”
“還行吧，”蘇晚棠定了定神，笑著說，“沈導讓我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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