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被警察帶走後，頒獎典禮現場經過短暫混亂，很快恢復了秩序。畢竟是金鶴獎，國內最權威的電影獎項，主辦方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工作人員麻利地清理現場，主持人很快圓了場，典禮繼續進行。
只是臺下的嘉賓們，心思多少都有點飄。剛才那一齣，比電影還精彩，周子昂被抓、蘇清鳶反水、陸時衍霸氣護妻……隨便哪一件都夠上三天熱搜，現在居然打包一起發生了。今天這票，值啊。
蘇晚棠坐回座位上，心跳還有點快。剛才那一齣，陸時衍上臺澄清、周子昂被帶走、蘇清鳶反水，一樁樁一件件，比她拍過的任何一場戲都驚心動魄。說不忐忑是假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陸時衍在身邊，她就感到特別踏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輕微地抖。掌心一層薄汗，把裙子的布料攥出了褶皺。她鬆開手，悄悄在裙襬上蹭了蹭，深呼吸了兩下。
“嚇到了？”陸時衍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低沉柔和。
蘇晚棠側過頭看他，搖了搖頭：“沒有，恰恰感到……有點不真實。”
像做夢一樣。幾個月前她依舊個全網黑的三線小花，走在路上都怕被人扔雞蛋。現在居然坐在金鶴獎頒獎典禮現場，身邊是頂流影帝，剛才還聯手把一個娛樂公司老闆送進去了。這人生，也太玄幻了。
“別怕，”陸時衍看著她，目光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有我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鏡頭，也沒看臺下，只看著她一個人。會場裡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可他的眼神偏偏只落在她身上，猶如一簇寂靜的火，不灼人，卻暖得讓人鼻子發酸。
蘇晚棠的臉上一下子熱了，趕緊轉回頭假裝認真看頒獎。這個人……怎麼動不動就說這種話，真是的。
她攥著裙襬的手又緊了緊，指尖卻慢慢不抖了。
林知夏坐在後面一排，看著前面兩個人的互動，振奮得攥緊了拳頭。啊啊啊啊！她嗑的CP是真的！太甜了！
蘇晚棠偷偷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時衍。他脊背挺首，雙手交疊搭在膝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但她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反覆摩挲另一隻手的指節，這是他忐忑時的小動作。
他在忐忑？為她忐忑？
這個念頭冒出來，蘇晚棠的鼻子下一秒有點酸。她想起進組那天他對她說“別怕”，想起雨戲那天他給她披外套，想起殺青宴上他替她擋了一晚上的酒。這個人從來不說什麼大話，可每次她需要的時候，他都在。
她攥了攥手心，把那點酸澀壓下去。蘇晚棠，你爭點氣。他都在看著呢，別讓他失落。
臺上，主持人開始介紹下一個獎項。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女配角獎！”
蘇晚棠的身子一下子繃緊了。來了。
會場裡燈光調暗，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提名者的片段剪輯。蘇晚棠的片段是沈晚棠在梅樹下回眸那一幕，冷裡帶刀，刀上帶笑。
她凝視著大螢幕上的自己，有點恍惚。拍那場戲的時候她NG了十幾次，膝蓋跪得青紫，最後一遍過的時候手都在抖。沈硯之看完回放只說了句“這就對了”，她當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拍那場回眸戲的前一晚，她把自己關在酒店裡對著鏡子練了整整一夜。沈晚棠這個角色太複雜了，她要在一秒鐘之內完成從冷到刀、從刀到笑的轉換，每一層情緒都得有，又都不能太滿。
沈硯之只給她講了一句戲：“她是笑著殺人的。”
笑著殺人。蘇晚棠對著鏡子練了五十遍，練到臉都僵了，才在第五十一遍的時候找到那個點，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眼神先冷下來，嘴角再跟上，最後才是那一絲笑。三層錯開，差一幀都不對。
那天片場零下五度，她穿著單薄的戲服跪在梅樹下，膝蓋凍得沒知覺。一遍又一遍，NG，NG，再NG。
沈硯之坐在監視器後面，誰都不理，只在她過完那一遍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靜了片刻，然後說了句：“這就對了。”
她當時以為他在敷衍，結果抬頭一看，沈硯之眼睛是紅的。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金牌導演，被她的眼神戲看紅了眼。
那一下她倏地懂了，她不是在演沈晚棠，她是把那個被全網黑、被壓資源、被冷處理了一年多的自己，揉碎了塞進沈晚棠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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