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色壓得極低,細雨淅淅瀝瀝落下,打溼了整片墓園,寒涼刺骨。
黑白遺照立在花海中央,乾淨又澄澈。
照片上的喬霽寧眉眼彎彎,唇角高高揚起,笑得肆意又燦爛。
可如今,斯人已逝,黃土在即。
喬父喬母一身黑衣,面色蒼老憔悴,癱坐在墓碑前,哭得幾近暈厥。
“霽寧......是爸媽錯了......爸媽對不起你啊......”
一旁的喬清遲佝僂著背,眼底紅得駭人,是深入骨髓的悔恨與痛苦。
他看著那張明媚的黑白照片,腦海裡閃過從小到大喬霽寧的模樣。
她不是天生陰鬱,不是生來惡毒。
她只是缺愛,只是渴望一絲家人的溫柔,只是太倔強,太不甘。
是他們,親手把她,逼上了絕路。
裴敘珩一步步踏著細雨走來,黑色西裝被雨水打溼,身形蕭瑟。
他緩緩抬眼,目光定格在那張黑白遺照上。
再也不會有人纏著他鬧,再也不會有人跟他鬥。
再也沒有人,將他如死水般的生活攪起漣漪了。
她笑得那麼開心,那麼鮮活。
可他清清楚楚記得,她離世前,眼底是怎樣一片死寂荒蕪,是怎樣的毫無眷戀。
曾經,她也是真的愛過他的吧。
可他呢?
卻擁謊言利用她的真心。
何其卑劣。
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那痛感兇猛又洶湧,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狠狠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驟停。
裴敘珩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半步,堪堪扶住一旁的石碑,才勉強站穩。
臉上一片溼潤。
他抬手觸碰,才發現那不是雨。
是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