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忙又道:“妾身當時也嚇了一跳,心想這可怎麼好?可那高僧又說,這兇相也並非無解。”
繆世則急問:“如何解?”
曹氏看他一眼,聲音放得更緩:“高僧說,姐妹相易,可解此禍。妾身當時不明白,高僧便又問了靈兒家中可有姐姐?妾身一想,靈兒可不就一個姐姐麼,便將玉微的八字與那高僧一說。”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繆世則的臉,“老爺猜,結果如何?”
繆世則眉頭擰得更緊:“你莫要賣關子,快說!”
曹氏唇角微微揚起,又很快壓了下去,低聲道:“竟是上上大吉,天作之合。”
繆世則楞住了。
祠堂裡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微微跳動,映得他臉上光影交錯。他沉默良久,方道:“可玉微已經許給了莊家,雖未下定,口頭上也是定了的,豈能出爾反爾?”
曹氏上前一步,輕聲道:“老爺,妾身倒有個主意。”見他看著自己,便續道,“既然玉微的八字與徐二公子是天作之合,那便將玉微許給長平侯府,將靈兒許給莊家,如此一來,兩家都不虧欠。既不得罪侯府,老爺也還能留住莊三爺這個女婿,他莊家能娶咱們嫡出的女兒,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繆世則聽罷,臉色驟變,脫口道:“胡鬧!這是換親!傳出去,我繆世則的臉面往哪裡擱?”
曹氏見他惱怒,也不慌張,反而往旁邊椅子上一坐,紅了眼圈道:“我就知道老爺要罵我。我這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靈兒的八字與徐二公子相沖,在祠堂裡都顯出兆頭來了,若真把他們湊成一對,將來有個好歹,誰來承擔?妾身熬得頭髮都白了,才想出這不得罪人的法子!老爺倒好,一句胡鬧,便要全盤否了?”
繆世則被她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心中卻如亂麻一般。他既捨不得長平侯府的權勢,又覺得換親一事實在不妥。
曹氏又道:“老爺若覺得這法子不好,那就自己想辦法!明日就去侯府說退親,說咱們高攀不起,說那庚帖被火燒了不吉利,老爺去說!妾身倒要看看,老爺有什麼好法子,能既不得罪侯府,又把這事圓過去,左右我是不管了!”說罷,扭過頭去,拿帕子拭淚。
繆世則被她這一頓搶白,胸口堵得慌,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他深知曹氏雖有些私心,但這法子,確實是眼下最周全的。
良久,他終於嘆了口氣,走到曹氏跟前,低聲道:“太太莫惱,是我思慮不周。太太一心為家,我豈有不知的?就……就按太太的意思辦罷。”
曹氏見他服軟,臉色才緩和下來。
繆世則面色覆雜地看了那被燒過的供桌一眼,終是嘆了口氣,轉身出了祠堂。
訊息傳到繆玉微耳中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正對鏡梳妝,聽了春桃的話,輕輕皺起了眉頭。
祠堂著火?還偏偏燒的是放著繆玉靈和徐見青庚帖的地方?這未免太巧了些吧?
她想起這連日來的異常,越發肯定,繆玉靈是不想要這門親事了。只是看事情進展這般順利,也不知她是用什麼辦法說服了曹氏與繆世則。
繆玉微想不明白,卻也沒機會細想,不多時,曹氏那邊便來人傳話,說請她過去有要事相商。
她換了衣裳,隨著婆子往正院去,一路上,心裡頭轉著無數個念頭,面上卻分毫不顯。
進了正院,便見繆世則坐在上首,曹氏坐在一旁,繆玉靈也在,見她進來,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別開眼去。
繆玉微將那一眼看在眼裡,心裡愈發清明。她上前幾步,端端正正行了禮:“女兒給父親、太太請安。”
曹氏忙道:“好孩子,快坐下說話。大早上的,可用過點心了?”
繆玉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微微欠身道:“多謝太太關懷,已用過了。”
曹氏點點頭,又拉著她噓寒問暖了幾句,方嘆了口氣,將昨日祠堂走水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一臉後怕地拍著心口道:“……你是沒見那情景,真真嚇死人。我尋思著這事不尋常,便將你妹妹和徐二公子的八字拿去合了一合,卻沒想到竟是極兇之相,若強行婚配,將來恐有禍事。”
繆玉微靜靜聽著,面上神色不變,只道:“竟有這等事?那太太和父親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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