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物歸原主
莊家本家在紹興,原也只有莊文彥獨自上京備考,後來繆世則有意招他為婿,莊文彥這才將父母一併接來了京師。
這日,曹氏在正廳設了茶,一面寒暄,一面細細打量這一家。
莊父生得圓臉細眼,一身醬色綢袍,腰裡掛著個羊脂玉的葫蘆佩,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舉手投足間,盡是玲瓏圓滑。莊母則是個麵糰似的人物,穿一身青灰緞子褙子,頭上只兩根銀簪,說話輕聲細語,丈夫說一句,她便點一下頭,萬事不拿主意。
曹氏心裡略有些不滿,便又去看莊文彥,見他穿一件水青直裰,面容清俊,仍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心裡才舒服了幾分。
寒暄完,曹氏嘆了口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親家老爺、親家太太,今兒請你們來,實是有件事,要當面說個明白。”
莊父忙道:“太太有話但說無妨。”
曹氏便又嘆了口氣,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又道:“原想著兩個孩子八字相合,是天定的姻緣,誰料靜安師父一算,竟是大凶之兆,若不化解,兩家都要遭禍。虧得師父慈悲,又給批了換親的法子,說只要換了,不但禍事全消,兩家運勢還要比從前更盛,而且……”她看了莊文彥一眼,微微一笑,“而且若得如此,三爺將來必定科場得意,高中狀元,飛黃騰達,不可限量呢!”
莊文彥坐在下首,初時還端著茶碗細聽,待聽到“換親”二字,手便是一頓,茶水險些晃了出來。他楞楞地抬起頭,望著曹氏一張一合的嘴,腦子裡嗡嗡作響,竟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莊母初來京城,對護國寺之名早有耳聞,此刻聽曹氏說得這般神乎其神,自是深信不疑,連連點頭附和:“阿彌陀佛,護國寺的靜安師父,那可是得道高僧,他的指點,想必定然是不會錯的……”說著,偷眼去瞧兒子,見他面色白得嚇人,不由一怔,下面的話便噎在了喉嚨裡,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了。
莊父卻撚著鬍鬚,已在心裡盤算開了。
他原就是個迷信的,一聽是護國寺的高僧批的命,心裡便先信了八分。況他是個在生意場上打滾的人,一轉念間,便將其中利害關係盤算了個清清楚楚。
繆玉微雖是繆家的嫡長女,卻是自小養在紹興老家的,與京師這邊到底隔了一層,可繆玉靈卻不同,那是曹太太親生的,自幼在繆郎中跟前長大,親疏之別,不言而喻。
思忖已定,莊老爺臉上堆出笑來,先是一疊聲地感慨親事變故,又道:“多虧太太想得周到,又替犬子與大小姐合了八字,不然真要釀成大禍,那可如何是好!”說著,又嘆道,“說起來,大小姐也是極好的,只可惜與犬子無緣,倒是二小姐,若能得她下嫁,那真是我們莊家祖上積德,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便是曹氏聽了,也不由在心裡暗讚一聲:好個八面玲瓏的商人!
只是轉念想到莊家終究是商賈之流,她眼底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鄙夷,只盼著那莊文彥日後真能高中狀元,光耀門楣,那時才算配得上她的靈兒。
莊母見丈夫說了話,也想附和幾句,嘴剛張開,卻被兒子搶了先。
“敢問太太,此事……大小姐可應了?”莊文彥臉色雖仍不好,聲音卻穩住了。
曹氏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旋即又恢覆如常,道:“玉微那孩子素來識大體,自然是以家族為先,並無二話。”
莊文彥聽了,臉色愈發灰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
曹氏見他這般模樣,心中大不自在,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隱隱露出不豫之色。
莊父何等眼尖,見狀忙拿胳膊肘捅了捅兒子,低聲道:“文彥!你這是做什麼?親家太太這般為咱們著想,是咱們的福分,你怎的還不知好歹?”
莊文彥卻似沒聽見一般,仍是怔怔地坐著。
他心裡亂得很。
他與繆玉微雖只見過寥寥數面,可心中卻早已將她視作未來的妻子,他們兩人之間雖談不上刻骨銘心的情意,可那份驚豔與歡喜,卻是實實在在的。如今平地風波,忽然就變成了要娶她的妹妹,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莊父見兒子木著不動,曹氏的臉色也愈發難看了,急得額角沁出汗來,一把拽過莊文彥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糊塗了不成!你忘了上次春闈落榜的事了?你忘了咱們家指著誰了?此刻得罪了繆家,便是吃不了兜著走!你且想想,那二小姐不但有個任吏部郎中的父親,還有個在福州任知府的外祖,等到曹老太爺外放回京,少說也是個四品官,這份助力,豈是那無依無靠的繆玉微能比的?”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莊文彥心裡那點子痴念,澆得透心涼。
他打了個寒噤,漸漸清醒過來,站起身來,向曹氏深深一揖:“方才晚輩乍聞此事,心神激盪,多有失態,還望太太海涵。能得二小姐為妻,是晚輩三生有幸。晚生在此立誓,日後必當全心全意待她,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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