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筠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卻仍不言語。
曹氏覷著她的臉色,硬著頭皮說下去,末了道:“夫人也知道,我膝下有兩個女兒,長女玉微,次女玉靈。那師父算了算,說若將長女的八字與二公子相配,竟是上上大吉。我一聽這話,心裡頭又是驚又是喜,只是這事到底關係著兩家,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敢擅專,這才厚著臉皮上門,想與夫人商量商量。”
她話音一落,滿室寂靜。王素筠已斂了笑容,眉頭微微蹙起,一雙眼睛靜靜看著曹氏,那目光雖不凌厲,卻看得曹氏心底直冒寒氣。
“曹太太這話,倒叫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她緩緩開口,竟是連親家也不叫了,“你說請了高僧合過?卻不知是哪座寶剎的高僧,法號如何?佛法可精深?若果然靈驗,我少不得也要去請益請益。”
曹氏心頭一跳,支吾了半日,到底不敢扯護國寺的幌子,只得道:“是……是城西小清涼寺的一位師父,法號……法號喚作……慧明,是位雲遊掛單的,如今又不知雲遊到何處去了。”
王素筠點點頭,又問:“那祠堂走水,不知是何時起的?庚帖放在供桌上,怎的就單單那一處走了水?是燭臺倒了,還是有人不當心?曹太太可查清楚了?”
曹氏曹氏額角沁出細汗來,強笑道:“查了查了,是燭臺倒了,燒著了桌帷,這才殃及供桌。底下人粗心,我已重重責罰過了。”
“燭臺離供桌有多遠?怎的就恰好燒著放著庚帖的那一處?”王素筠又問,“那庚帖是裝在匣子裡的,還是隻擱在桌上?燒成了什麼模樣?可還能辨認?”
“庚帖倒不曾燒燬,只是邊角有些焦痕。”曹氏應對得愈發艱難,只覺得王素筠每問一句,自己便矮了一截,後背的衣裳都已汗溼了,“這些瑣碎事,都是下人們料理的,我只顧著著急,倒沒細問。”
王素筠見她如此情狀,便停了停,端起茶盞吃了口茶,方和聲道:“府上祠堂受了驚,可請人看過?沒傷著人便是萬幸。說起來,這婚姻大事,講究個緣分,若是兩個孩子當真無緣,也強求不得。”她這話說得體貼,倒像是在替曹氏解圍。
曹氏一聽,以為有了轉機,忙不疊點頭:“正是正是,妾身也是這麼想,緣分天定,不敢強求……”
卻不料王素筠放下茶盞,微微一笑,道:“既如此,親家太太把那兩個孩子的八字也寫給我罷。說來也巧,我與護國寺的靜安師父倒有幾分香火情,他於這合婚解煞一事極為擅長,我明日便親自拿去請他老人家合一合,看到底有無衝撞,又有無別的解法。這到底關係著三家,四個孩子的將來,可馬虎不得。”
曹氏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一聲,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忙道:“這……這如何敢勞動夫人?原是我家的事,倒叫夫人奔波,實在過意不去。那位師父也是有些道行的,想來不至於……”
“曹太太這話就見外了。”王素筠打斷她,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你我兩家好容易議定了親事,如今突然要換人,豈能兒戲?自然要問個明明白白,方對得起孩子們。況靜安師父道行高深,若是他也看出什麼凶煞來,咱們也好另想法子不是?”她說話時,聲音柔婉,眼神卻冷淡清亮,彷彿能看透人心。
曹氏被她這目光一看,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若再推辭,只怕更惹人疑竇。她僵了片刻,只得強笑道:“夫人這般體恤,倒叫我不知說什麼好了。既如此,那便依夫人所言。”
待留下四人的生辰八字,王素筠端起茶盞,送客之意已明,“茲事體大,我雖為內眷,也不好獨斷,須得等侯爺回來,細細商議過了,方能給你一個準話。曹太太且寬心,回去靜候便是。”
曹氏此時如坐針氈,哪裡還敢多留,連忙起身告辭。
等她人徹底走了,王素筠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冷峻之色。
她在榻上坐下,安嬤嬤奉上茶來,輕聲問道:“夫人,那曹氏說的,到底真不真?”
王素筠冷笑一聲,道:“真?她嘴裡有一句真話,我王字倒過來寫。她這是既不想把閨女嫁過來,又捨不得咱們侯府這門貴親,才想出這換親的昏招,打量著咱們是那沒見過世面的小門小戶,好糊弄呢!”
安嬤嬤眉頭一皺:“她竟敢這般戲弄侯府?就不怕……”
“怕什麼?”王素筠哼了一聲,“她有什麼可怕的?這事成了,她閨女如願以償;不成,也不過是咱們拒了她,她又不損失什麼。”
安嬤嬤低聲道:“那夫人打算如何?”
王素筠沈吟片刻,道:“你使人去打聽打聽,那莊家是什麼來路,還有繆家那個長女,我聽說她自小長在紹興,你也著人去一趟問問。”
安嬤嬤應了一聲,正要退下,王素筠又叫住她:“把方才那四個八字送去護國寺,交給靜安師父,讓他仔細合一合。那曹氏既然敢拿這個說事,裡頭必定有些緣故,咱們且看看,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