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夫人嘆道:“我正是因她老實,才讓她去試的。淑儀那孩子沒心眼,說話又有些結巴,京中這些閨秀,除了大長公主家的福善,誰耐煩與她來往?讓她去試探那繆家姑娘,方能試出真性情來。若她嫌淑儀笨拙,敷衍了事,那便是個眼高於頂的,若她能耐著性子與淑儀說話,半分不嫌棄,那這人品便差不到哪兒去。”
王素筠聽了,微微點頭,嘆道:“但願如此罷,淑儀是個老實的,福善又是個鬼靈精,若這兩人都能與她相處得來,那我也能放下些心了。”
卻說後頭錦帳裡,大夫正捏著繆玉微的手細細檢視。
他先輕輕捏了捏繆玉微的掌心,又小心轉動她的手腕,轉到一處,繆玉微忍不住“嘶”了一聲,眉頭微蹙,大夫又仔細按了按,方放下她的手。
大夫捋須道:“手掌有些挫傷,腕骨也略略錯位,好在都不算嚴重。若那球再用力兩分,這手腕怕是就要脫臼了。”
福善倒吸一口涼氣,繆玉微也是一驚,方才還不覺得如何,此刻聽大夫這般說,那隻手竟彷彿立時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大夫開了方子,又取出一瓶膏藥,細細交代:“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再按我方才的手法輕輕按揉上半刻。切記,這幾日莫要提重物,莫要用力,養上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春桃秋月連連點頭,一左一右扶著繆玉微,到一旁的帷幔後坐下歇息。
萬淑儀這時走上前來,在繆玉微面前站定,忽然端端正正福下身去,鄭重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繆玉微忙道:“快別這樣,我不過是下意識伸手罷了,當不得這般大禮。”
萬淑儀卻固執地搖頭:“當得的,那球若、若是砸在我臉上,只怕……”她頓了頓,又道,“姑、姑娘的藥錢,我來出,回頭我、我再讓人送補品來,直到姑娘痊癒。”
繆玉微臉上發熱,正要推辭,卻聽福善在一旁笑道:“你何必出這錢?該出錢的是外頭那個罪魁禍首。”
萬淑儀聽了,便不說話了。
繆玉微這才看向福善,問道:“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福善爽快道:“你叫我福善就成。”
“福善……”繆玉微一楞,猛然想起大長公主的孫女正是皇帝親封的福善縣主,不由得臉色一變,忙要起身見禮,卻被福善一把按回榻上。
“行了行了,你都這樣了,這些虛禮便免了吧。你且好好養傷,至於藥錢和補品,我這就去幫你要來。”說罷,她轉身便往帳外走去。
繆玉微隱約聽見外頭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料想是方才那個叫梁元秋的公子,便在心裡暗暗思忖:京中姓梁的人家不少,卻不知是哪一家的。
正想著,忽聽萬淑儀叫了她一聲。
繆玉微抬頭,見她站在那兒,兩隻手絞在一起,臉上的神色甚是古怪,像是在猶豫什麼天大的事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道:“繆小姐,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繆玉微點點頭:“姑娘請講。”
萬淑儀抿了抿唇,低聲道:“其實、其實我今日是故意等在那兒的,也、也是故意與你搭話的。”她聲音越來越低,卻還是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那些詩,也是故意問你的。”
繆玉微怔住了,心裡頭那點模糊的預感,漸漸清晰起來。
果然,萬淑儀接著道:“是我姑母成國公夫人讓我這樣做的,她、她想讓我試探試探你,看你、看你識不識字,讀沒讀過書……”
繆玉微聽完,徹底楞住了。
倒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因為,如此隱秘的事,萬淑儀竟就這樣一五一十地全告訴自己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組織起語言,遲疑著問道:“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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