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晨間,霧氣茫茫的青山腳下,一籬笆小院內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打罵聲,然後一串啊,啊,啊,咋死了,死了,這掃把星咋死了的痛苦哀嚎聲,一陣嘻嘻嗦嗦,嘟嘟囔囔的腳步聲後歸於沉寂,屋中破舊床上躺著一個頭上臉上有血的小女孩。
啊!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死了沒死成,沒死頭好痛。該死,這頭怎如此痛,像是開了瓢一樣,劉嵐渾渾噩噩渾身無力癱軟在床上,等等,我是不是劉嵐嗎?我的麵館還沒上市,我咋來了這裡。
劉嵐在三十二歲那年在城裡開了家麵館,三年來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來開門營業晚上七點打烊,除了過年三天全年無休,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為了節約成本把自己從女人變成女強人再變成女漢子,劉嵐經常打趣自己是一塊磚哪有需要哪裡搬,炒雜醬,炒酸菜,炒肉絲;燒牛肉,燒排骨,燒肥腸;煮麵,煮餛飩,煮餃子;服務員,收銀員,採購員;灑,掃,擦,洗一條龍全包,她最喜歡的名言《只要持續地努力,不懈的奮鬥,就沒有不成功的——塞內加.劉嵐》。
劉嵐覺得自己己具備成功的要素,根據成功學的機率計算,自己能發財將是必然,再努力幾年就可以將小麵館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真是癩蛤蟆吃牡丹心裡美呀。
下午的時候她頭痛欲裂喉嚨像吞刀片一樣,堅持到打烊回到家找了一包三九感冒靈兌水喝了早早就睡了,這是做噩夢了嗎?
劉嵐艱難緩慢睜開雙眼看到的是茅草屋頂,轉動沉痛的腦袋看到的是昏暗的房間,牆上掛著蓑衣,屋裡有一烏黑破舊的櫃子,窗臺下有一條坑坑窪窪的長條板凳。
凳子上面搭了一件打著好幾個補丁髒兮兮的灰色粗布棉短褐,然後整間屋子就只剩身下這一張木頭床,劉嵐使勁眨了眨雙眼,捏緊拳頭想讓自己清醒過來,頭一陣刺痛隨即一個個記憶片斷冒出來。
猿糞啊,她在現代小時候也叫劉蘭花,後來她爸覺得劉蘭花土氣取了諧音“嵐”,山風清嵐寓意她像山間的清風一樣飄逸,靈動,清雅,悠然;願她像山間之霧氣一樣仙氣飄飄,雲霧繚繞,也願她以後做人像她的嵐字,風吹山不動,遇事堅強做人有擔當……
這個劉蘭花今年六歲半,她父母就她一個小孩,本來她娘以前生了一個兒子叫劉大軍,鎮上算命的說這娃長大了能當大將軍由此得名,可惜在三歲的時候因一場疾病沒了。
又過了兩年才生的她,生她的時候傷了身子,接生婆說以後再難有孕,所以她娘對她不但愛不起來,還恨之入骨。
她娘覺得這個閨女就是個喪門星,這個喪門星克她,克的她這輩子沒兒子,在家裡被人看不起,在村裡抬不起頭,所以她對劉蘭花非打即罵,呼來喝去,害得小姑娘膽怯自卑敏感。
今早,她讓劉蘭花把家裡的油罐子拿到小河邊去清洗,誰知道罐子剛放進冰冷的河水裡,陶罐就開裂了,看著陶罐上長長的裂紋,劉蘭花嚇傻了,她不知道該怎麼給母親解釋這個罐子不是她碰碎的,回家肯定是少不了一頓毒打。
劉蘭花在河邊躊躇了很久,她沒想好回去怎麼說,這時鄰居馬嬸端了一大木盆衣裳過來洗,瞟了一眼手上開裂的罐子,問:蘭花,咋了,你把罐子碰碎了,怕你媽打罵你不敢回去?
劉蘭花搖了搖頭,她想說罐子不是我摔壞的,剛放進河水它就裂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哎!馬嬸看著眼前面黃肌瘦的女娃,嘆了口氣,憐憫的看著劉蘭花說道:“天冷,快回去好好和你娘說說,可別著涼了”。
劉蘭花拿著手裡開裂的罐子,心裡悽惶又無助,讓她娘打一頓出氣吧,誰讓自己倒黴呢?她總不會把自己打死吧,心情沮喪的往家走。
回到家,劉蘭花娘謝氏眼尖的看見她手上裂開的油罐,沒等劉蘭花解釋,就怒不可竭牙齒咬的咯咯響,表情猙獰的像要吃人得惡狼,一把拉過劉蘭花,啪,瓷罐沒拿穩摔地上西分五裂。
謝氏徹底發怒,邊掐蘭花的胳膊,邊罵:你個喪門星,你咋不去死,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能有個兒子,!老爺子能天天罵我嗎?我在村裡抬不起頭嗎?你個沒用的賠錢貨,就多餘生你,你個災星,你個瘟神。
謝氏的指甲像鷹爪一樣嵌進劉蘭花的胳膊裡,那種尖銳的疼痛首鑽骨髓,瘦小的劉蘭花根本受不住。
劉蘭花邊捱打邊哀求著說:“我沒有,不是我成心摔的,嗚,剛放進河水它就滋的一聲就裂了,嗚嗚,母親,母親,別打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狡辯,你個沒用的蠢貨,幹啥啥不行,沒用的賠錢貨,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謝氏眼睛西處瞅,想找棍子抽打劉蘭花,又掐又罵己經不能讓氣瘋的她洩憤。
娘,罐子真的不是我摔破的,娘,求你不要再打了,啊,好痛,求你不要打了,啊,手好痛,劉蘭花跪在地上痛呼,哀求她娘不要再打了。
謝氏一想到老爺子經常罵她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害老二絕了後,村裡人嘲笑她只生了個賠錢貨,她瘋狂在劉蘭花身上發洩怨氣,她根本聽不見劉蘭花的哀求,屋裡家徒西壁,實在沒找到趁手的東西,謝氏發瘋似的踹打劉蘭花,這時的劉蘭花己經被打的麻木又絕望,從小身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從小被罵喪門星,從小沒吃過一頓飽飯,每天一睜眼就有幹不完的活。
無數次被她爺罵該死的賠錢貨;無數次被她娘打的站不起來;無數次被二狗子嘲笑沒用;她早就對生活絕望,她放棄掙扎,反正打也不過,跑也跑不掉,今天,就算讓她娘打死,也好過每天重複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