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床上的劉嵐痛感一波波朝她襲來,意識昏昏沉沉,就在她又要閉眼昏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她瞬間清醒,拼命把眼睛睜的大大的。
她生怕哪狠心的謝氏以為她己斷氣,找張破草蓆把她一卷,隨便給埋了,到死連口棺材都沒混上,到了地下丟先人的臉,別到時候東吳招親弄假成了真,徹底活不成。
很快,門被推開,進來正是謝氏和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婦人,是劉家的二奶奶,原來謝氏慌慌張張的跑出去找在後山坡上翻地的家人。
結果半路上正巧遇到了出門轉悠的二奶奶,二奶奶見她神色慌張,步履踉蹌,連忙問道:謝氏,你這是咋了?慌里慌張的作甚?
謝氏支支吾吾跟二奶奶說了蘭花頭摔破,人事不省的事。二奶奶一聽急了,連忙催促:還愣著幹啥?趕緊回去看看娃,再請廖郎中過來,可別耽誤了。兩人當即調轉方向,急匆匆往家跑。
一進屋子,二奶奶看到頭上流了好多血,面白如紙的劉蘭花嚇了一大跳,她萬沒想到孩子受傷如此重,連忙兩步跨到床邊,伸手摸摸孩子的臉,焦急地喊著;蘭花兒,蘭花兒,你這是咋整的?咋摔得這麼重?
我,我頭痛,救救我,劉嵐忍著腦袋撕裂般的劇痛的,氣若游絲的小聲呢喃。站在床邊的謝氏,瞧見女兒睜開了眼,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的驚慌被驚喜衝散,一首懸著的心重重落了地,她雙手合十,身子微微顫抖,哽咽反覆唸叨著:謝天謝地,謝祖宗保佑,沒死,我的蘭花沒死就好……
一旁的二奶奶見狀,眉頭擰成一團,急聲說道:“謝氏,找塊乾淨的布我給蘭花擦擦臉上的血汙,罷了,別找布了,耽擱不得,你還是趕緊去請廖郎中過來瞧瞧,看她頭上流這麼多血,再拖下去怕是情況不好”。
謝氏聞言,如同被抽走魂魄的人回了神,旋風般的往屋外衝,廖郎中是村裡的赤腳大夫,醫術不算好,卻也是村裡唯一的指望,平日誰家有個頭痛腦熱,磕磕碰碰,都去他那裡包點草藥醫治。
屋裡只剩二奶奶守著劉蘭花,她雙手合十,嘴裡絮絮叨叨,帶著哭腔祈求道:蘭花啊,你可要好好地,你娘可就你一個娃,可不能出事啊……菩薩保佑,過路的神仙都保佑這苦命的娃,就在二奶奶帶著哭腔絮絮叨叨唸叨聲中,失血過多的劉蘭花終是撐不住,眼皮一沉再次昏過去了。
劉蘭花在一片嘈雜聲中緩緩醒來,原來是謝氏去請村醫廖大發廖郎中時,特意拜託廖郎中的兒媳葉快嘴,去喊在後坡上幹活的家人趕緊回家,這葉快嘴本是廖石頭的妻子,因愛湊熱鬧喜傳小話村裡人稱葉快嘴,葉快嘴也是蘭花她娘好友,所以蘭花他娘和廖郎中跟她爺堂叔伯嬸還有看熱鬧的村人前後腳進的家門。
廖郎中放下藥箱,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撥開劉蘭花黏著血跡的頭髮,仔細檢查傷口,眉頭越皺越緊:傷口太深,流了這麼多血。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藥箱裡翻揀草藥,搗碎了給劉蘭花敷在傷口上,尋了乾淨布條細細將傷口包紮好,此時劉蘭花己痛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渾身都輕輕哆嗦著。
廖郎中又說:這傷在頭上,可大可小,也不知道有沒有傷著腦子裡面,萬一把腦花兒給摔散了,那可是天大的事,半點大意不得,要不然治晚了,就算保住命,也是傻瓜。廖郎中收拾著藥箱,語氣凝重的說:我先簡單用草藥包紮一下,讓傷口不再滲血,娃小,經不起耽擱,還是要把娃送到鎮上的寧豐堂去治。
屋裡眾人一聽要去寧豐堂,瞬間鴉雀無聲,寧豐堂的診金藥費,可不是他們這個窮鄉僻壤的農戶能輕易承擔的。謝氏頓時手腳無措六神無主一臉悽惶,二奶奶看著床上痛苦的蘭花,一臉悲慼不忍,而蘭花他爺劉瞎子站在房門口,斜著一隻完好的右眼,滿臉的厭煩和不耐,其餘人有的眼底藏著幸災樂禍,有的一臉麻木不仁,還有的左顧右盼。
廖郎中包紮完畢,背起藥箱對謝氏說:診金草藥費,一共二十文錢。屋裡靜悄悄的,眼看沒人搭理自己,他又提高音量道:蘭花她娘二十文錢。謝氏才驚醒過來,她望向老爺子期期艾艾的說:“她爺藥費二十文”。
老爺子用右眼惡狠狠的盯了一眼蘭花她娘,蘭花他爺幾年前修豬圈的時候傷了左眼,在廖郎中那包點草藥止血,好了後就失明,因此人稱劉瞎子,所以習慣用右眼看人,此刻,他狠狠剜了眼謝氏一眼,粗聲粗氣說道;“就一個女娃子,還當是多金貴的人,也不看看家裡啥光景,家裡哪有閒錢給她糟蹋,你家女娃子,藥錢你自己想辦法”。
可家裡你管賬,你做主,我和她爹手裡哪有半個銅錢?蘭花她娘大著膽子又小心翼翼說道。
沒錢?這家裡也沒錢,你自己去借,老爺子拔高嗓門,還刻意瞟了眼二奶奶。但老爺子註定瞎子點燈白費蠟,謝氏她是窮不是傻,去借了以後不還得自己還。
己換了芯子劉嵐強撐這昏沉的意識,聽眾人對話,把這涼薄的一家人看清楚。看她孃親和狠心的爺爺都沒可能大發慈悲了!命苦不能怪政府,還得等她那個便宜爹回來想辦法,於是她就開始哼哼唧唧:疼,疼,爹,爹我好疼……軟糯又痛苦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劉蘭花身上。
廖郎中看孩子可憐,心裡也不忍,便不耐煩的說道:“我家裡還有事,你們趕緊商量個章程,我只是暫時給娃止住了血,娃還得抓緊時間送寧豐堂”。
大家又都不約而同瞟向劉瞎子,被眾人盯著,他厭惡更甚,嘴裡罵罵咧咧道:掃把星!就是個掃把星,害的家裡倒大黴,沒個省心的東西,還不如死了算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最終拗不過眾人的目光,不情不願的挪動腳步,回屋取了二十文銅錢,狠狠遞到廖郎中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