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訴心 若某一天她成了妃嬪,必……
第二章訴心
聖駕拂袖而去。
姜太后氣得臉色發白,撐著憑几按揉太陽穴。姜璃跪在塌前,趴著她的膝蓋哭成淚人兒。她並非嚎啕大哭,而是小聲抽泣,時不時倒噎氣,斷斷續續喃喃道:“母后,我不嫁,我守著阿渲,您讓我守著阿渲……”
聽在姜太后耳裡,更覺得摧肝斷腸。
她一生只生了兩個兒子,受過先帝的寵愛也受過冷落,在後宮傾軋中如履薄冰。朝熙帝聰明沈穩,她對他寄予厚望,難免嚴厲。母子倆隔著的東西太多,關係並不親密。而小兒子陸渲溫柔純良,承歡膝下,最令她心愛。姜璃是姜太后胞兄唯一的嫡女,聰慧靈動,自小便得她喜歡。
朝熙帝登基後,姜太后少了顧忌,常召姜璃入宮陪伴,日久天長,便更喜歡她了。於公於私,姜太后都想她成為兒媳,得享尊位。儘管她的意圖在朝熙帝那裡碰壁,但讓小兒子娶了姜璃,她亦是樂見的。婚後的姜璃與陸渲情投意合,為陸渲帶來喜樂安康,對她孝順有加。如此水滴石穿,姜太后當真將姜璃當成親女兒一般看待。
她想讓姜璃進朝熙帝的後宮,不能說沒一點為姜家打算的意思,但更多是為了姜璃與小孫子陸璀。
姜璃才十九歲,哪怕享有尊位,孤兒寡母守著偌大王府,有何生趣?她活著時尚能護著一二,等她去後,心愛的侄女和小孫子怎麼辦?遠離權力中心,全憑朝熙帝念著救駕之功給予恩寵?還是等小孫子大了,不知用何方式博一個前程?稍有不慎,連這心愛小兒子僅有的一顆獨苗都保不住?
不如早早看清人走茶涼的現實,提前打算。
再沒有比嫁給朝熙帝更好的選擇。趁著他正是理虧的時候,對生母和親弟尚存溫情的時候,姜璃最有可能得到他的尊重與憐惜。因憐生的情、高分位,乃至皇嗣,都是姜璃和小孫子餘生的保障。這是朝熙帝欠睿安的。若他做不到好好待姜璃與親侄,姜太后也不會放過他。
且唯有嫁給朝熙帝,才不算辱沒姜璃曾是睿安王妃,以及姜氏女的身份。
這是姜太后痛失愛子後,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為姜璃和小孫子權衡出來的利弊。偏姜璃打亂她的盤算,趴在她膝上一通哭,又把她的傷心勾起來。
她惱姜璃不知好歹,朝熙帝好不容易鬆口,她卻不留餘地的拒了。但姜璃對小兒子一片深情,寧願守寡不願再嫁,沒白費了小兒子三年的疼寵,她作為母親,又覺得欣慰與憐惜。
姜太后順著她烏黑的長髮道:“璃兒,你莫以為哀家讓你嫁給皇帝是為姜家謀利。更重要的,是你和璀兒的安身立命……”為了說服姜璃,她把道理掰碎了給她講。
姜璃擦乾眼淚,紅著眼哽咽道:“兒臣知母后一心為我和璀兒打算,心裡萬分感念。但皇上的心思三年前已經言明,他不願姜氏女入宮,母后又何必因我逼迫他?姜家有您,可保三代富貴,若不知足,惹得皇上不耐煩,不但姜家不穩,我和璀兒也受累,又何來保障之說?退一步說,皇上非昏庸之君,獎罰分明,只要我安分守己,作為於國有功的親王遺孀,他與朝廷總不至於薄了睿安王府。”
聽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姜太后又歡喜又可惜。姜家是世家,姜璃是姜家嫡支唯一的嫡女,自小以金漿玉液供養,以詩書禮樂澆灌,美貌、智慧、眼光、手腕樣樣不缺。三年前姜家力薦她入宮,便是有信心她能在朝熙帝的後宮佔據一席之位。未料朝熙帝拒絕得徹底,還指婚當時的安王。姜太后再愛重安王,也不得不承認安王的資質比不上朝熙帝。以姜璃的資質,合該配朝熙帝,嫁給安王委實浪費了些。安王府並沒有她的用武之地。
姜太后道:“傻孩子,寡婦豈是好當的?你這次入宮,不管皇帝如何想,一開始必不會薄了你。以你的聰慧再施以手段,未必不能搏一個好前程。”
姜璃道:“我搏一個好前程圖什麼呢?便是再生一個皇嗣,一個親王位已經到頭了,還得在後宮戰戰兢兢。皇上登基至今,後宮出事的女人和孩子還少嗎?我身份特殊,必成其他妃嬪的眼中釘。”她搖搖頭,端正跪在姜太后面前,“請恕璃兒不孝,無意爭這份榮耀富貴。王爺給了我一個女人最看重的東西,我守著他的心意,可安度餘生。”
姜太后嘆息。
姜璃叩頭,似是懇求姜太后順了她的意,沒讓姜太后看到她閃動的眸色。
姜太后宮裡有朝熙帝的耳目。她這番話,不但是向姜太后明志,更是向朝熙帝明志。
——她姜璃不稀罕這後宮!
所以,若某一天她成了妃嬪,必非她自願。
***
“誰稀罕!”
朦朧的景色中,含怒而去的倩影翩翩如煙,有人伸手去夠,煙雲自掌心四散而去,徒留下一地散落的芍藥,花瓣雕謝,無人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