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少女執著一支開得燦爛的芍藥,珍而重之地插入少年髮間。生機盎然的花灼灼其華,少女與少年相視而笑,羞澀親暱,修長的影子靠在一起,如交頸鴛鴦,耳鬢廝磨,熾熱的呼吸纏綿交織……
“皇上……”
“皇上……”
朝熙帝從小憩中睜開眼,入目是曹貴妃並不討人喜歡的一張臉,刻板、戒懼。
朝熙帝大婚時受封岐王,曹貴妃隨王妃一同受封,身份是側妃。朝熙帝登基後,她的份位水漲船高,得封妃位。嫁入皇室的女人少有不美的,曹貴妃亦然,但不論在王府還是後宮,在其他女人的映襯下,她的美貌僅是清秀有餘。她沒有美色可自持,便以德行約束自己,對上恭敬,對下寬和。朝熙帝長年累月想不起她,她也不急不躁,安分守己。後來先皇后抬舉她,指她協理後宮。先皇后去後,朝熙帝將她從協理後宮的位置提上來,成為主理,晉位貴妃。
曹貴妃以向朝熙帝彙報後宮之事為由,才終於讓他踏入長春宮。朝熙帝偶爾會在長春宮留宿,但從未和曹貴妃同塌而眠。曹貴妃不敢有怨言,她無家世無貌無寵無妊,得貴妃位全賴先皇后遺澤,掌權後宮掌得心虛氣短。
此前聖駕遇刺,前朝後宮大清洗,她下令讓宮正司打殺了一批宮人,此舉使得她在後宮大增,同時又勾起她對朝熙帝的畏懼之心。此次有妃嬪被賜酒與白綾,份位最高的一個,是在上屆選秀中大放異彩,得寵至今的麗婕妤。還有朝熙帝的表妹瑜昭儀,因說錯了一句話被貶為美人。不知是誰告的密,曹貴妃尚矇在鼓裡,姜太后已經知道且出手懲戒了。曹貴妃甚至無從得知,姜太后何時在後宮安插了人,這個人到底是姜太后的人還是朝熙帝的人。
曹貴妃對此感到心驚膽顫。這段時間她並不想見到朝熙帝,連彙報後宮之事都交由宋妃遞到乾清宮。不成想以往每隔十天半月才請一趟,每趟須請三次才勉強能請到一次的朝熙帝,到慈寧宮請安後突然來了長春宮,來了又什麼都不說,徑直坐在榻上撐著頭假寐。曹貴妃只得守在一邊小心伺候著。
朝熙帝直起身,問道:“什麼時辰了?”
“酉時了,皇上,是否傳膳?”
“嗯。”朝熙帝淡淡點頭。
曹貴妃吩咐傳膳,她的心腹宮女之一甘草朝她使了個眼色。曹貴妃為難了片刻,小心窺了下朝熙帝的神色。
朝熙帝喝著莫連真遞來的茶,頭也不抬:“何事?”
曹貴妃小心翼翼道:“只臣妾伺候皇上用膳未免有些清冷,不若請江妹妹過來陪陪皇上。”
她是長春宮主位妃嬪,掌了宮權後依然不受朝熙帝寵愛,故而採納了心腹的建議,調了一些年輕鮮嫩的妃嬪宮女進來,為長春宮添一些鮮活氣。每逢朝熙帝過來,不拘用膳還是就寢,將這些如花美眷往他跟前推,總算走通了一條爭寵的路子。
雨花閣的江貴人便是以此晉身。這位江南美人吳儂軟語,弱柳扶風,在留住朝熙帝的腳步上,有幾分能耐。
朝熙帝對江貴人有點印象,依稀記得是個細腰的女子。他想到江貴人,腦袋裡浮現的卻是姜璃穿著單薄的寢衣站在殿中,憔悴虛弱,腰肢不盈一握的模樣。以前的她粉臉桃腮,活潑飛揚,如今不過幾日,臉都瘦尖了。
朝熙帝淡道:“明日睿安王出殯。”
曹貴妃臉色一白,跪下道:“臣妾一時糊塗。”她真是被豬肝蒙了心,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朝熙帝得多缺心眼,才會在因護駕而逝的親弟弟的喪期召幸妃嬪?
朝熙帝想到她身為貴妃,被最近的後宮清洗行動一嚇,連這點低階錯誤都能犯,心情不虞:“你確實糊塗。”
曹貴妃臉色更白,攥緊了手指:“臣妾知錯了,請皇上責罰……”
朝熙帝不想浪費唇舌與她掰扯,直接命令道:“以後不必日日到慈寧宮請安,初一十五過去即可。”
“睿安王妃在宮中休養,份列提半格,莫怠慢了。小睿安王目前養在昭和宮,份列按嫡皇子的規格,你多過去看望他,若有不長眼沒看顧好,不論是誰,只管處置。”
“明日睿安王出殯,朕要宮裡一切安穩妥當。”
有如此明確的指示,曹貴妃心口一鬆,凜然應諾:“臣妾遵旨。”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