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扯著唇角道:“妾只是一時沒準備好……”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①良辰美景如此短暫,怎捨得虛度?”朝熙帝將酒杯遞給姜璃。
姜璃自嘲一笑,接過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神色慢慢恢覆平靜:“論心腸,妾不如皇上。”
“體弱則託情,情深則不壽。②”朝熙帝斟酒,“你本不該困囿於此。”
此番備的酒是九醞春貢酒,混著解愁的伯歡,相當濃烈。一杯下肚,姜璃臉上浮起紅暈,雙眼清亮,清豔逼人。她奪過他斟滿酒的杯子,又一飲而盡,諷刺道:“說得你好似深得其中三味……你根本,不懂何為情……”
朝熙帝自斟自酌,緩道:“無用之物。”
姜璃語焉不詳道:“像我們這種人,如何配得上……”她拿起筷子,洩憤一般開始用膳。
朝熙帝支著頰看她,沒動幾筷子,酒過三巡便不准她繼續喝了。姜璃酒氣上頭,故意裝出來的溫良恭謙已經拋到一邊,嬌蠻膽大地拍桌子:“我、還、要、喝!”
朝熙帝道:“表妹別想借酒矇混過關。”
姜璃白了他一眼:“別小瞧人,答應過的事,我必會做到。”
朝熙帝問:“那表妹打算如何‘盡心服侍’朕?”他在“盡心服侍”四字上加重語氣。
姜璃眼珠子一轉,紅著臉含糊道:“皇上又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年郎,哪有不懂的?為人妻如何服侍,我便怎樣服侍。反正我不知為人妾如何服侍。”她是高潔矜持的大家貴女,可不是妖妖嬈嬈以色侍人的妾室。只管像死魚一般直挺挺躺在床上承受,朝熙帝見沒趣味,自然很快對她撂開手。
朝熙帝道:“睿安曾對朕言道,表妹天賦異稟,一般女子不如你多矣……”
姜璃脫口道:“胡說八道!”
朝熙帝道:“你們養著京城最有名的伎子,鑽研風月之道。”他搖搖頭,“睿安樸拙,此等荒唐事,必是你的主意吧?”
姜璃漲紅臉,急急否認:“我才沒有……”
朝熙帝道:“此事朕早已知情。”
委實是,當年安王和姜璃大婚不到三個月,便偷偷為京城最有名的女伎子贖身,脫了賤籍養在私宅,被人報到朝熙帝案頭。
朝熙帝知這個弟弟單純,擔心他被人哄騙帶壞,特意召他到御前教導。他的本意是安王若想納妾,也該正經選些良家女子,或者由宮裡賜人給他,總得要乾乾淨淨的,別從煙花之地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丟皇室的顏面,也讓姜璃這個剛當上王妃的表妹難堪。
不想安王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被他問個正著,只漲紅臉,眼神閃躲地表示他只是欣賞女伎的歌舞,為她贖身是為了讓她充當師父調.教府中伶人,排一些好看的歌舞云云。
朝熙帝卻是知道這弟弟在婚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頗為靦腆內斂,沒道理大婚後不久便性情大變,沒人帶著自個兒連青樓都逛上了。不然他打哪裡知道那伎子歌舞出色?還幫人改頭換面,安排得十分周全。不知道安王性子的,看他悄摸摸的行為很容易誤會他在置外室。
朝熙帝是何許人也,有意追問,安王很快便扛不住了吐了實。膽大包天領他去青樓看歌舞的正是他的新婚妻子兼親親表妹姜璃,要贖人要養著女伎子的也是她。且除了想在王府中看到優秀的歌舞外,姜璃還要那女伎子教一教他們夫妻房中術,想在其中得更多趣意……
聽在朝熙帝耳裡,自然覺得姜璃離經叛道,不知羞恥。他甚至覺得有些對不起弟弟,怎麼就把這樣一個女人推給了弟弟呢?若他早知道她如此不端莊,肯定不給弟弟的。他,可是一個好兄長。
然而安王已經深深中了她的迷魂湯,一力為她辯解,百般維護。在朝熙帝想給他賜妾室時,堅決拒絕,還難得大膽反駁他說:“其他女人,哪裡比得上嬌嬌?她們連嬌嬌一根手指都不如……”“嬌嬌”是安王給姜璃起的小名。
朝熙帝至今還記得他羞紅臉,雙眼亮晶晶,色與魂授的神情。
安王在大婚前並不是沒碰過女人。皇子出jing後宮裡會安排司寢宮女教導人事。司寢宮女侍候得好,被主子要了成為姬妾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安王再靦腆內斂也不敢壞了祖宗規矩,他又是個長情的,選定的司寢宮女一直侍候到他大婚前。朝熙帝和姜太后都以為他會帶著這個司寢宮女一起出宮開府,等大婚後再正式納為妾室。不過是一身份低微的小妾,一直也安分老實,朝熙帝和姜太后都沒在意。沒想到安王在大婚前將人打發了,司寢宮女暴露本性,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沒得到安王半點心軟。朝熙帝和姜太后才發現這女人暗中勾著安王,想讓他離不開她,對外表現的安分老實不過是障眼法,不但安王被糊弄住,連他們都瞞過去了。幸好安王為了討好姜璃堅決不留人,他們才發現司勤宮女的本性。
經此一事的安王堅持說姜璃好,那她的心機手段或者內圍之能,必有過人之處。
朝熙帝朝姜璃伸手:“讓朕瞧瞧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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