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對方的目光一看，張海俠面前那格卷宗架上，擺著一卷薄薄的檔，封皮都翻毛邊了。
上頭案號他認得。
身世檔。
孤兒入館，每人一卷，誰生的，誰家的，怎麼沒的，記不全的拿墨塗了，就剩個來源。
張海俠那捲，薄得跟賬本似的。
也就是說，裡頭幾乎什麼都沒記。薄得透光，翻開來除了個名字，底下全是空，像一個人被從根上抹掉了。
張海樓舉著火摺子，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兩個人，一個從黑窗摸進來，一個從外頭翻進來，各懷鬼胎，在同一間檔庫大眼瞪小眼。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麼對眼，不過那回一個站著，一個躺著，這回倆都站著，算進步。
半晌。
張海俠先開的口。
“你來做什麼？”
“你先說。”張海樓把火摺子插上架縫，往地上一坐，破罐子破摔，“你那捲，我上輩子，”
呸。
差點又嘴瓢。
“我以前，也翻過。”他改口，“翻到過一卷身世檔，塗得跟我這張臉似的，一個字不剩。”
張海俠看他一眼。
“你以為我翻這個，是想知道我爹是誰？”
“不是嗎？”
“不是。”張海俠把那捲檔推回架上，聲音平平的，“我就想看看，他們到底瞞了多少。”
“瞞得越多，說明我這個人，來路越大。”
“來路大，不好嗎？”
“好啊。”張海俠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來路大的人，死得都講究。”
張海樓一陣無語，這孫子說話怎麼一句一個坑。
火摺子的光跳了跳。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張海俠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
“你往後還來？”
“看情況。”張海樓打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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