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什麼水！”張海樓一把薅住要跳的老劉，“浪這麼大，跳下去餵魚啊！”
他抄起斧頭往桅杆底下衝。
纜繩燒斷了半根，剩下半根帶著火，纏死了主舵的轉軸，舵卡死了，船橫過來，浪一個拍上來，就是團滅的下場。
“斷它！”
張海樓把溼毛巾往臉上一蒙，腮幫子一鼓。
叮！叮！叮！
刀片連著崩出去，釘進纏軸的纜繩，釘得又深又勻。
他衝上去，掄斧頭照著釘痕處連劈三下。
崩！
纜繩斷了。
斷頭帶著火星子甩進海里，滋啦一聲，沒了。
舵，活了。
掌舵的老船工一把扳回舵輪，船頭調過來，硬生生切過浪頭。
火，讓人撲滅了。
天亮的時候，海面平了。
五個病號，喘氣兒了，一個沒死。
張海樓腿一軟，坐甲板上。五個活口，比他上輩子救下的都多。他上輩子最後救的，是卷宗裡一行字，這輩子，是活生生的五條命。
順發號歪歪扭扭，但囫圇個兒地，回了港。
一船人，連他這個偷渡的，全在鬼門關外頭轉了一圈。張海樓想，這趟船，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他的跑路準備的。
船一靠岸，碼頭上炸了鍋。
船上的人下了地就哭，哭完指著張海樓，跟官差和圍觀的人群講。
講他怎麼辨的毒，怎麼封的箱，怎麼斷的纜。
一傳十，十傳百，傳到後來，版本己經變成“少年郎單槍匹馬大戰海妖，一口仙刀劈開火龍”。
張海樓蹲在纜樁上，欲哭無淚。
他就想安安靜靜跑個路，跑成個英雄，往後走到哪兒都得被認出來。認出來，就跑不掉了，這道理他懂。
他就想跑個路。
跑路跑成英雄，傳出去誰信吶。
張海樓把斗笠往下壓，心裡盤算的不是英名，是退路。出名要趁早，跑路也得趁早，可惜這會兒，他想跑，腳底下像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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