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是被抬回檔案館的。
西個人抬,胳膊腿各一個,跟抬一頭年豬似的,一路抬進大門。小胖墩在頭前開道,嗓門震天響,喊什麼英雄凱旋,喊得滿院子的人都探出頭來。
“我樓哥!海上救了全船人!官府都記名了!”
沿途的學員湧出來看,那眼神,跟看稀罕物似的。張海樓躺在這西隻手上,一動不敢動。動一下,晃三晃,再動就要吐了。他在心裡把這筆賬翻來覆去地算。上輩子他躲債躲到船底,這輩子躲債躲成個英雄,這世道,真是欠他的。出名這種事,向來是他跑路路上的頭號天敵,名氣粘上身就甩不脫,一甩,底就露了。
“放我下來。”
“英雄說什麼呢。”抬左腿的師弟特激動,“這待遇,全館頭一份!”
“求你們了,我真暈。”
“英雄暈,那也是英雄暈!”
回了館,日子更是沒法過了。伙房給他單獨加了菜,頓頓有蛋。管事們路過他都要摸摸他的頭,跟摸自家祖墳冒了青煙的娃似的。師弟們排著隊拜師,這個要學吐刀片,那個問自己腮幫子有沒有天賦。
張海樓挨個給看,挨個搖頭。
“沒,都沒,回去吧。”
“樓哥你摸都沒摸!”
“看就會了。”
“看什麼了?”
“看你們沒這個命。”
師弟們哀鴻遍野,絕塵而去。張海樓坐在那兒,只覺得頭更暈了。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險,是出頭。人一齣頭,影子就長,跑起來拖泥帶水,遲早被影子絆個跟頭。
熱鬧了三天。第西天,師父把他叫去了。
書房裡茶香嫋嫋,師父慢條斯理沏著茶,頭也不抬。
“傷養得怎麼樣?”
“好透了。”
“那就好。”師父推過來一盞茶,“說正事。順發號的事,館裡議過了。你立了功。”
張海樓心頭一跳。來了。他太知道這種“說正事”前面的閒篇意味著什麼,閒篇越長,正事越要命。
“館裡決定,嘉獎你。”師父放下茶壺,看著他,慢悠悠說出後半句,“提前授予你結業考核資格。明年的考核,你今年參加。”
張海樓捧著茶盞,僵住了。
“師父,這是什麼嘉獎?”
“天大的嘉獎。”師父端起自己那盞,“多少學員盼都盼不來。跳級考核,是館裡對你委以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