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看這頁。”
張海蝦湊過來。登記簿上，卷宗編號從“叄佰壹拾柒”，首接跳到了“叄佰貳拾壹”。中間，叄佰壹拾捌，叄佰壹拾玖，叄佰貳拾。三個號，空著。
“跳號了。”張海蝦皺眉，“錯登？”
“錯登會補錄。”張海樓往後翻，翻到底，又往前翻，翻到頭。“沒有補錄。”
他閉上眼，想。上輩子他管總館的檔。這三個號，對應的卷宗，他記得清清楚楚，三卷運輸檔，記的是南洋各商號的貨運底賬。上輩子，這三卷是三年後才失蹤的。失蹤的時候鬧過一陣，查到最後，查出個“庫房黴損”，不了了之。
現在。提前三年，沒了。
張海樓睜開眼，跟張海蝦對視一眼。
“問管事。”
分站管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書吏，一問三搖頭。
“編號的事，小老兒不清楚哇。卷宗入庫，都是上一任經手的。”
“上一任呢？”
“調走了。調哪兒，小老兒，小老兒真不知道……”
老書吏搓著手，眼神往卷房方向，飄了一下。就一下。
張海樓捕捉到了。
“卷房我們能看看嗎？”
“能，能，隨便看。”
卷房裡，卷架頂天立地，灰塵的味道。張海蝦進門，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有別人來過。”
“什麼時候？”
“今早。”他又嗅了嗅，“檀香。混著一點，苦杏仁。”
張海樓心裡咯噔一下。例行巡查的卷房，今早剛有外人進過。跳號的賬還沒對完，人來過的痕跡就冒出來了。這是巧嗎？
巡查第一站的第三天，巡查就變成了查案。
夜裡，兩人蹲在分站的房頂上，盯著卷房的方向。月亮很白。張海樓把這三個號、三年後、黴損、今早的檀香味，在心裡串成一條線，越串，心越涼。
時間線上，窟窿一個接一個。他上輩子記得明明白白的事，一件一件，提前了，錯位了，沒了。就像有人拿著他的記憶，提前動了手腳。
他沒敢把這念頭說出口。時間這種東西，被人攥著往前推，最是嚇人。可身邊還蹲著個人，抱著膝蓋，安安靜靜陪他盯卷房。張海樓忽然不那麼慌了，賬提前了，他就提前對，反正這輩子，他打算對到底。
“海樓。”房頂上，張海蝦忽然開口。“你查卷的樣子。不像巡查。”
張海樓望著卷房的黑窗，半晌，扯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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