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守到第三更，傷員房裡，那個斷臂的學員，忽然要水喝。
張海樓端碗過去。
對方伸出左手，接的。
左手。
張海樓的手，穩穩把碗遞過去，臉上的笑，紋絲不動。
心裡，鑼鼓喧天。
這位學員墜梯的時候，他在場。
親眼看見的，右臂斷了，臂彎吊著，大夫親手上的夾板。
現在，這人拿左手接水。
不對。
不對在哪？
左撇子？
不是。
張海樓記得清清楚楚，白天吃藥，這人拿右手捏的藥丸。
夾板在右臂。
捏藥丸，用的右手。
當時他以為，是忍痛。
現在，右臂斷著，左手接碗。
一個右臂重傷的人，夜半要水，本能地伸左手。
合情合理。
合理得，過了頭。
張海樓不動聲色，把碗遞過去，扶他喝了半碗。
“好點沒？”
“好多了。”那位咧嘴笑，“勞煩。”
“應該的。”張海樓收碗，“睡吧。”
他退出廂房，後背貼著廊柱，才敢把那口氣松出來。一個右臂斷了的人，半夜要水本能伸左手，聽著天衣無縫。可他白天親眼見這人右臂吊著夾板，吃藥卻用右手捏丸。忍痛是一說，但真斷了的人，碰傷處會本能縮手，絕不會大大方方伸左手去接一碗滾燙的水。這破綻，藏得太刻意，反而露了底。
他退出廂房，退到廊下。
張海蝦從暗處閃出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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