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褪色了。
但還認得出。
樓。
張海樓看著那個字，喉嚨，猛地，一緊。這衣裳，是舊海樓的。師父珍藏了三十年，櫃子裡不鎖卷宗，鎖的，是一個人。這一夜，師父把他最軟的那塊地方，翻開來，給張海樓看了。他忽然懂了，師父攔他跑，護他，是因為他身上這件新探員服裡頭，縫著另一個人的舊名字。燈還亮著，衣裳還溫著，師父站在那裡，像把三十年的等待，輕輕，放到了他手裡。
樓。
張海樓的呼吸，停了。
三十年前的舊海樓，〇號，帶樓的名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原來從他踏進館門、自報張海樓的那一刻起，就有人，早把這半個字，等在了櫃子裡。不是巧合，是伏筆，埋了三十年，就等一個也叫海樓的人回來認。
“三十年前。”師父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別人的賬，“我有個徒弟。”
“也叫，海樓。”
“入館那年，也是十八。”
“也這般，眉眼帶痞，一張嘴，欠揍。”
書房裡，燈花，輕輕爆了一聲。
“他也問過我奇怪的問題。”
“也翻過窗，跑過路，藏過東西在鞋底。”
“也發過一場莫名其妙的熱，胸口，同一個位置。”
師父抬起眼，看著張海樓。
“你入館那天，自報張海樓。”
“我心口，跳了一下。”
“後來，你發熱。你翻窗。你鞋底的稿子。你認路一樣的查案。”
“我一樁一樁，看在眼裡。”
“我在等。”
“等什麼呢？”
師父笑了笑，笑得有點舊。
“等他跟我認錯。”
“跟我說，師父，我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張海樓站在那兒，血往頭頂上湧。
〇號。帶樓的名字。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煙。三十年前的那個海樓，到底去了哪兒，師父不肯說，只把燈塞進他手裡。一盞舊油燈，一盞要他拿著去找人的燈。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重生，繞來繞去，繞進了一個三十年前就挖好的坑裡。
三十年前的舊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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