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棚裡，十二匹騾馬，嚼著夜草。
六名嚮導，蹲成一圈，分定錢。
三十天的口糧，分裝成六個馱包。
張海樓站在馬棚當中，負手而立，檢閱他的跑路大軍。
“各位。”
他壓著嗓子，做戰前動員。
“此行，走西路，穿獵嶺，過霧瘴，出南關。”
“三十天，人不知，鬼不覺。”
“到了關外，銀子翻倍。”
嚮導們嘿嘿笑，錢貨兩訖，各自檢查馱包。
有個老向導多問了一嘴：“客官這是，躲仇家？”
“比那嚴重。”張海樓拍拍他的肩，一臉沉痛，“躲債主。”
“仇家砍人，債主要命。”
老向導深表同情，衝他抱了抱拳。
張海樓轉身，回屋，最後檢查自己的裝備。
這一回，他準備到了牙齒。
體味管理：提前三天，不見張海蝦，不進伙房，天天吃素。那位的鼻子，他領教了三回，這回要從根上斷。
路線管理：西路獵嶺，是他上輩子辦案走過兩遍的熟路，哪處有哨，哪處換馬，哪處塌方要繞，閉眼都門兒清。
手續管理：借了礦隊的通關文牒，連押運的名冊上，都添了張五這麼個人，畫押都是找人代的。
天時管理：雨季前，最後一個空窗，七天無雨。
萬事俱備。
臨行前夜，他去給行李做最後的封裝，路過張海蝦的屋，門口的燈，還亮著。他站了站，沒敲門，走了。這一步他盤了很久，帶張海蝦一起跑，是拖油瓶；不帶，又像欠了什麼。最後他選了最利落的法子，悄無聲息地，把人落下。授銜就是賣身契的蓋章，他躲了半年，躲過三次抓捕、一場海難、一樁大案，最後一次機會，不跑，就來不及了。
臨行前夜，他去給行李做最後的封裝，路過張海蝦的屋，門口的燈，還亮著。
他站了站。
沒敲門。
走了。
授銜，就是賣身契的蓋章。
他躲了半年，躲過三次抓捕，一場海難，一樁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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