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高來的前一天，雨停了。
石角村的人，比張海樓還早知道他要來。
張海樓站在村口，聽著這些閒話，脊背發涼。
一個華僑領袖，能讓整村人提前一天盼著他來，這威信，不是錢堆的，是時間熬的。
莫雲高用了二十年，把石角村，熬成了自己的人。
“莫老闆要來慰問咱村。”
“又送米又送藥，活菩薩。”
“去年發水災，莫家開了倉，救了半村人。”
閒話鑽進張海樓耳朵，他一句句收著。
莫家施恩，不是一天。
是二十年，一年一年，把石角村，喂成了自家的人情。
這種恩情，比朝鮮的太陽還要耀眼。
他親眼看見，貨郎替莫家收著村人的賣魚賬，一筆筆，記得比村長還細。
也看見，祠堂那尊無名神旁邊，多了一塊新匾，落款是莫雲高。
石角村的水，早被莫家，滲透了。
張海樓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莫雲高的網，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在這村裡，織。
因為被喂的人，會替你說話，替你遮，替你，把不該看的，看成該看的。
第二天，白漆大船靠岸。
旗上繡個莫字。
譚村長跑在最前頭迎，腰彎得比碼頭樁還低。
“莫老闆，您大駕光臨，咱村蓬蓽生輝。”
莫雲高笑著扶他，“譚村長言重，分內之事。”
他穿長衫，頭髮半白，手裡盤著串菩提，慈眉善目。
張海樓遠遠看著，手心卻出了汗。
上輩子，他死在盤花海礁那夜，最後看見的，就是這串菩提的影子。
莫雲高。
佈局二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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